脏东西 Dirty

熊猫凯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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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放弃把书题献给X的想法,我才能写出它。

我曾经常把自己想象成作家。我想写本书,一本题献给我喜欢的人X的书,这个念头是如此地强烈,以至于读到“那不勒斯四部曲”里面莱农的前夫艾罗塔题献给她的那句话“给埃莱娜,教会我带着痛苦的爱情”的时候大为震惊,仿佛那是我自己写的。

X是我前公司的高管。那时候,留学美国的行业还欣欣向荣,直到疫情和贸易战改变了一切。我以不知名海归本科的学历进了前司,那是我在北京的第一份正式工作。学生思维让我在乎自己的工作performance,而X,他实在不太像个精英高管,而更像个邋遢的清华学长,从外形气质到说话风格。他也确实清华的——这从公开层面能触动所有女性,但只有我知道,在某种私人层面,这也触动了我;高中的时候,我们在河南的省重点,学业的压力怎样都可以接受,何况也是我自己想努力去上北大的。无法忍受的,是来自同学的恶意和排挤。当然,我还没接触过网络上关于清华男的一大堆负面印象。应该自诩单纯吗?好像也并不是那样。

我不想简化这一切。删掉权力关系、金钱关系、权威和被评价的关系、以及私人情结和男性虚荣,我和X之间依然有某种神妙的东西,至今经得起审视和品味。年龄上,他比我大八岁,个子比我略矮。我是个高大年轻的女性。

X曾经对我试探过吗?曾经对我说过谎吗?天啊,都太多了,但回忆起来,我又不那么能够说出细节。我比较有把握的是,他先注意到我的,大概是因为我真实吧。

有一次我去听他在公司的演讲——我不必那么做,但我去了——当时和他还不熟悉,但他还很明确地对我dog whistle了,而且是负面的打压和试探。当谈到留学对于学生个人的意义时,他说,留学英美是最有意义的,因为这些国家有先进的科技和文化,“而不是”,他说到这里停顿了。接着,毫无防备地,我看到他鬓角和脸颊反光的部位红了——我倒宁愿那是一种错觉。“而不是阿富汗”,他说。

我诧异地抬起头看向他,他顿了一下低下头,但又接着讲另外的内容。我留学的国家是个毗邻阿富汗的中东国家,绝对小众的目的地。而且,他知道的,我知道他知道,他知道我知道他知道。在这次演讲的前二天,我给他微信上发过一篇我写自己留学国家的文化的文章,发表在一个港媒的公众号上,我很自豪。他当时回复了一个大拇指。

今天回忆这一切,我不会蠢到认为他是在否认我作为一个女人、或者作为一个员工的价值和潜力。但当时我真这么恐慌过一下。

只有放弃把书题献给X的想法,我才能写出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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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猫凯西一个中年女性,在社会中寻求广阔和深刻的体验。会两门外语。 精神分析也许就是它要治疗的症状,但这不失为幸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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