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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爾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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傲骨 | 第十五章

托爾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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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光下的春風樓,像個卸下妝容的嬌媚女子。

眉清目秀,出落大方,靜立在喧囂的錦城大街上,卻絲毫不引人注目。明明是同一座樓,同樣講究,卻無人在乎。

日與夜,相差的盡是矛盾。

沈慕白獨自坐在天字一號雅間,撥弄著盞中清茶。

一道灰色身影如風,跨過美人靠,衣袍翻飛間,穩穩落座沈慕白對面的太師椅上。來人隨手摘下頭頂遮掩的斗笠,露出一顆光禿禿、猶如剝殼雞蛋般的腦袋。

「雖說出入風月場所,披袈裟確實多有不便,」沈慕白端著茶盞,微微抬眼,挑眉,「大師這斗笠,還有這身手,似乎更扎眼一些。」

說罷,他提壺,替來人滿上一盞熱茶。

「旗主見笑了。」善淨不客氣地接過茶,喝了一口,一條腿屈起,踩在椅上,「可幸知元這身輕功沒落下,能追到我的身影,還沒生出來幾個。」

「那反過來呢?」沈慕白笑意不減,緩緩展開手中的烏骨紙扇,輕輕搖曳,「可追到什麼了?」

「早些天,城東確實出現一批極不尋常的江湖殺手,人數不下十人。」指尖夾著茶杯,輕輕搖晃,「不過,人已散得乾淨,且把行蹤與氣味抹得一塵不染,無從追查。單看這份滴水不漏,絕不可能是獨行刺客。」

「如此說來,這水頗深。」沈慕白垂頭,皺眉,喝了一口,「單是呂國,刺客組織便如過江之鯽。」

「只要是人幹的,必留下痕跡。」善淨笑得燦爛,把杯子放回桌上,「旗主且放寬心,知元自會繼續深挖,務必尋得線索。」

「苦甘子呢?」

「這玩意兒,可就大有來頭了。」伸手拿過茶壺,給沈慕白添茶,「是藥也是毒,能止痛,也能致命,在南國是威名赫赫的名物。但它的名不在藥效,而是稀缺。這東西,唯有貴山派配得出來。」

「段然的師門?」

「正是。她昔日所屬。」善淨冷笑,摸了摸屈著的膝蓋,「這人老早便跟師門徹底決裂,甚至揹著欺師滅祖之名。若非她的醫術出神入化,被各路權貴奉為上賓,恐怕早已死在師門派來的追兵手裡。」

「權貴?」

「據聞,南國皇帝也得給她幾分薄面。」嘖了一聲,搖著頭,「如今來到我們呂國,也背靠國舅爺。這段然,真不是省油的燈。」

「那,」沈慕白思索了一會兒,壓著聲音道,「此番下手之人,可有可能是她那師門的人?」

「難說。」善淨放下了腿,站起,「知元會往下深查。不過,下回,屬下便不親自來拜會旗主了。」

「務必處處小心。」

「放心吧。算命的說,善淨大師陽壽六十,離圓寂還老遠,苦日子還長呢。」

「果真,出家人看破生死。」

「死由生而來,有生必有死。」善淨笑著,合十鞠躬,走到美人靠旁,「阿彌陀佛。」

話落,一個翻身,人便往外跳,消失於視線裡。

沈慕白望著再無身影的美人靠,久久不語。抬手撫上胸口,隔著衣襟,按住貼身收著的、常喜弄來的密報。

但凡與曾藩扯上關係的,無不是千絲萬縷、錯綜複雜。然而,段然與他的關係卻是乾淨得可疑。曾藩麾下的眾多產業裡,最無利可圖的,便是西京的十六堂舖,專為達官貴人治病的醫館。而段然,明面上,不過是那醫館裡眾多掛單大夫中,醫術最高、名聲最響亮的一個罷了。

可是,段然和蘇成流,乃至蘇鹽,都該扯不上關係才對。

沈慕白皺眉,仰頭把茶喝了,斂起滿腹疑竇,便往青青的閨閣去。

剛來到門口,便聽見一聲呵斥。

下一刻,便見言若被夢星辰粗暴地推出房間。那蠻力推得言若腳下一個踉蹌,險些便往後栽。夢星辰見著,不單絲毫不顧言若的狀況,反手砰的一聲將房門關上,便繼續逼著言若步步後退至內園裡。

「總之,只要我在,便絕不會讓青青碰那人開的藥!」

「夢姑娘。這藥……」言若結巴著想要解釋,緩緩上前,卻又被夢星辰毫不留情地推開。

「你要是有什麼不滿,大可去向沈慕白告狀!反正,我夢星辰說到做到,沒在怕的。」

「可是……」

「有什麼要跟我告狀的?」

沈慕白從陰影裡步出,向往他看來的二人微笑,上前,伸手以摺扇輕敲言若僵硬的肩頭。

「姐。惹得星辰生這麼大的氣,可是你又皮了?」

「沈小白!」言若先是提聲大喊,可眼角瞥見夢星辰那雙臂環胸、眼眶通紅的倔強模樣時,氣焰還沒上來便又被壓了下去,「我只是來給青青送藥……」

「那人開的藥根本不能吃!」夢星辰直接往沈慕白喊道,「吃得青青現在夜夜夢魘,白日精神恍惚,身體虛弱得連手也抬不起來!」

沈慕白臉上的笑容一刻消失得乾淨。他微微瞇起眼,不語,將目光緩緩移向言若,深深地看她,良久。

「姐。」他開口,輕聲問道,「星辰說的,可是真的?」

「這……」言若眼神閃躲。

「我夜夜與青青同榻而眠,這還能有假?」夢星辰不滿地說,狠狠剜了言若一眼,「你問她!你問她青青這身子到底是怎麼回事!她能答得上來麼?她都是在閃爍其詞、避而不答,根本就是在蓄意隱瞞!」

「我……」言若頓著,轉向沈慕白,「老沈……」

「姐。」沈慕白看進言若眼裡,待她感應到當中的凝重,身體晃了晃,才道,「這幾天,姐便不要出門。留在春風樓裡,好好照看青青,直到她的病情好轉為止。」

「老沈,你……」

「姐若是想繼續用段然開的方子,」沈慕白半垂著眼,往言若靠了過去,「就必須寸步不離地守著青青,以保萬全。」

「慕白!」夢星辰訝異。

「可是……」

「其他的,」沈慕白的紙扇敲在言若的肩上,定住,「皆是次要。」

言若看著沈慕白,良久,嘆了一聲,便轉身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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