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陆芬

28.陆芬

小学五年级时，我和她同桌，她坐在我左手边。

我经常看到她放学之后走到老师的宿舍去，问同学，才知道她是校长女儿。

她打扮得像个洋娃娃，不像农村的孩子。

她的所有衣服，料子、样式都跟别的女生不一样。

我记得她的胸前还挂了一些饰物。

她很白，很好看，奶里奶气的。

她为人热情，喜欢笑，笑容很灿烂。

那时候有一本练习册，老师要收上去批改、打分。我经常把她的拿过来看，总是“优”，少有“良”；而我的总是“良”，少有“优”。

我一直认为自己很聪明，只是比较贪玩，所以成绩上不去。

有些成绩好的同学对我爱答不理，我也不会主动去说话，而她似乎从来不看我的成绩。

有一次，她听到我唱歌（《射雕英雄传》主题曲《铁血丹心》，粤语的），非常喜欢，要我唱给她听。我唱了，不知道害羞的。

91年农村小孩还没有“随身听”（放磁带的），没人知道那是粤语，但我哥是高手，不知道他哪里搞来的歌词（粤语发音），一字一句教过我。

我们每天都有说有笑，我特别喜欢看她张开嘴巴笑的样子。

当时，课本上有一篇外国短篇小说，一个小孩爬到桅干顶上去了，他父亲（船长）举枪瞄准，让他跳海，否则开枪。

课文里说掉下来会摔死，跳到海里就不会。

可是，他怎么就能跳到海里去呢？

看着很热闹，脑子里一片浆糊。

大概就是在学这篇课文的时候，发生了一件事。

有一天，我又在座位上上窜下跳，跟同学打闹嘻戏，完了，我一屁股坐回我的椅子上。我是个八爪鱼，我的手抓到她的大腿上去了，我没察觉。

我感觉她的腿抖了一下，又感觉手心一阵温热。

我扭头一看，才知道我的手放在哪里。

而她，一动不动。

当时她穿着一条皮裤子，蓝绿色，紧贴肌肤。

我像被电击了，抽回手，规规矩矩坐在座位上，心里怦怦跳。

我应该脸红了。

偷我爸的钱买东西吃被逮到都没红过脸。

过了一会儿，我斜眼瞄她，她好像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我感觉我也要去跳海了。

升入六年级后，我的座位被鲁老师甩到教室里倒数第二排，他还在班上对我说呢：“你这个位置好哇，曾经有一个跟你一样的学生。”

他的意思是一样聪明、调皮。

可是，我喜欢的女生都在前面！

有一次，无意中，我看到她在和同桌男生说笑。

然后，有一天，懒老师（数学老师）要我帮他批改作业（用红笔画勾），我在她的练习册上画了好多红叉。

她没有为这件事找过我。

应该知道是我干的。

初一时我们同班，初二、初三不同班。

三年中，我们几乎没有说过话，因为座位不在一起。

我的几个好哥们总是提起她，似乎跟她关系很好，对她藏不住的爱慕之情。

他们叫她陆扬芬，她已改回全名。

我不知道他们知不知道她的小名。

初中时，我不是在做那些重难点手册就是在跟身边的同学嘻嘻哈哈，把喜欢的女生都忘了。

后来，我上高中，听说她去北京上高中了，她的叔叔在北京。

再后来，我们家在街上做了房子。小学在街尾，她们家在小学旁。

有一天，我在街上走，远远地听到有人叫我，回头一看，她在一辆手扶拖拉机上看着我笑。

她没有小时候那么奶气了，脸型变长了，但那双眼睛、那个笑容没变。

多少年不见了，她还记得我！

后面我们足有十年没见。

在外面打工多年，我仍然是单身，每次回家见到女同学的父母，我都不好意思多问了。

有一天，在小姑姑家里碰到她妈妈（小姑姑家与我们家只隔两家）。

她问我结婚没有，我说没有。

她妈说：“天啦，你们都怎么回事！我们那个也是！”

当时我在想，她妈妈会不会告诉她见到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