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暢飲

名月や居酒のまんと頬かぶ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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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是偶然間看到，意思是：中秋明月夜，隱身獨暢飲，（中秋夜遮蓋著臉出門去飲酒）。書名是《居酒屋的誕生》，作者名為飯野亮一，之前并未聽過，我只是覺得介紹居酒屋的歷史，頗為有趣，就順手翻了過去。

說起來，居酒屋也是一個聚集之地。仿佛人類都有交換信息的本能，越是有個人的想法，便越有交流之必要，而一個適宜于交流的地方，便成為記憶之錨。

但話說回來，為什么去居酒屋，要蒙著臉呢？

書里并沒有細說，似乎說這句話的人，是獨自一個人去居酒屋，于是就不打算被人看見。

但到底為何，我也只能猜想，就好像一個人去電影院，或者一個人吃火鍋。也許只是因為這種場合，更適合呼五喝六，結伴而行，反而一個人孤零零地跑進去，顯得另類。記得《孤獨的美食家》里，也有類似的為難，井之頭五郎因為不喝酒，也不愿意走進那些飲酒為主的小食店。

這大概是日本的文化心理之一種。

我一個人去過什么地方，思來想去，好像也不是沒有。不過，這種行程，往往來去匆匆，目標直接，前中后的一番操作，也就結束了這獨身而為。反而一個人自由自在，享受某種釋放的快活，真地極少了。

地球生命的出現，來自于不同結構之間相遇，猶如人類開始是起自兩個細胞的結合。

但任何被記錄下來的覺悟者，卻都是一個人離開生的世界。

這也是讓人覺得感慨的一件事。人無法離開人群而生，卻又不得不離開人群而死。這樣想來，所謂孤獨，或者說一個人的人，一下子似乎便放大了許多。正如有一個人說的，不要去可憐，更不必同情獨自一人在店中吃飯的姑娘。若是脫離開一些語境，其中大概有某種值得尋味的生命真諦存在。

話又說回來。

疲憊時，酒是一種很好的消遣，至于愁煩苦惱襲來，能夠喝一杯酒，大概就更讓人體會到飲酒的快活。開心時是暢快的飲，不開心就是一種悶悶的飲，但無論是前者，還是后者，都能讓人得到片刻的放松。因為酒的終局是一種醉，醉的極限，在于放下。

可就算這樣的消遣，也是不自由的。因為，能消遣的，便不能不遠離人生的奮斗。正如人之愛好，一旦轉為工作，則愛好也就不再有愛好的余地。不是愛好消失了，也不是不愛這愛好了，而是少了一份余暇，多了一份嚴肅。

消遣并無所謂績效，也不會設下考核指標，更不會與換取報酬相掛鉤。

我們飲酒到了半途，忽然一個大富翁走過來，對我們說：嗨！你們這些快樂的人，我從你們的飲酒中，竟然感到了快樂，每天都來吧，我不止要請你們飲酒，還要為你們發放工資。

面對這樣的窘境，我們還會欣然接受，每天打卡一般地來飲酒嗎？

即使有，恐怕也沒了剛才的消遣。

爛醉的酒鬼，同樣失去了原本的樂趣，因為他已經不能飲酒，而是被這酒所「消遣」了。

能夠放下一切，卻又從不失去自我，懂得珍惜時間，也能快活地在時間之流里拍打水面，沉浮其中，是一個現代人，不能不向往的情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