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老朋友们的对话

shengshe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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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使我们渐行渐远?

周六和老友们聊天,时隔好几年,我们从生活聊到工作,聊到AI,聊到教育。不得不说,有一些观念已经发生了变化。我们曾经是观念很相近的人,也许是环境,也许是个性,我发现自己越来越不那么appreciate某一些发展的思路,某一些看待自我的态度,这个是不是就是成长呢?

第一重不适来源于“10%的精英人类的贡献已经足够“养活”90%的普通人”的观念,当然,我们自诩是10%里面的一员,而另外90%的人已经沉迷于算法的毒害,无法自拔了。我们仿佛默认对于大部分人来说,退出机制已经关闭,否认人自我拯救的agency,而只是更期待于10%的人去思考和维持人类的体面。我委婉的说我稍微乐观一点,我相信人的agency,只要给他们足够的推动和赋能,给他们alternate,没有人真的喜欢沉迷低级和廉价的快乐,深度思考和学习的路径艰苦但是依然是难能可贵和人们追求的东西。对于,利用“电刺激”给人带来快乐的脑机接口产品,我持怀疑态度,也觉得在很多层面上消解掉了“真的快乐”的意义。精英的10%的人不会是这样的产品的市场,但是90%的大众真的都是不思考的“愚人”吗,我很怀疑。我刚刚看完《神奇动物》,格林德沃站在煤气灶的蓝色火焰里面说,我们巫师是不同的,我们为什么要躲躲藏藏,我们有权利去发明创造去爱。以此,他煽动起追随者,试图“统治”巫师届。这种精英人类创造发明技术来满足和“造福”普通人类的想法,和格林德沃也许只有一步之遥了。很多年前,我为了平民历史观和拥有英雄史观的前男友吵架。这次,也是类似的感觉。这么多年过去,我还是深深的觉得,每个普通人身上的人性才是希望,精英的傲慢(以及由此而来的各种雄心勃勃的项目和计划)是需要警惕的,因为TA可能带来灾难。并且我并不觉得我是那10%。

很多年前,读沈从文,某篇文章的末尾(似乎是他写给妻子的信,现在查到了,题目叫《历史是一条河》),有这样一段话:

我记了很久,当我在想到英雄史观,想到资治通鉴,想到精英们试图书写的历史时,我总是想到这段话。历史是一条河,人们难道都是可怜的无所为的生吗,他们各自担负自己的命运,为自己为家人活下去,不逃避为了生的努力,历史是关于他们的。这一直是我的历史观。

第二重不适来源于“劣币驱逐良币”和“不希望国家资源被浪费”。诚然,这里面有巨大的责任感,企图心,和使命感,也带着很多的反思。可是,作为“良币”,为了不被“驱逐”,为了实现理想,为了支持学生,去冲锋陷阵去,扩张资源和规模,是不是也同时conform了某一种资源竞争型的发展和粗放的生产方式,以及某种不是你死就是我亡(被驱逐)的此消必定彼长的逻辑。“卷”的结果并没有把盘子做大,而是竞争有限的资源。有没有一种更健康的发展方式,有没有一种更鼓励多样性更包容的竞争环境?我觉得,说到底,我对于“工作”对于“努力”的崇拜在减退。我们最后也谈到了,导师,父亲,他们退休了也卸下了责任和重担,“一夕之间”从学界和职场消失。曾经“以工作为重”的男人们,现在养花钓鱼,也怡然自得。我的结论是,工作固然重要,可是也许有更健康的模式,使得人在工作的同时,不需要牺牲自己全部的时间。男性“忙于工作”的原因可能很多时候是来自社会的压力。

最后,我们聊到孩子,聊到为家庭的“牺牲”。我明显看出来朋友对伴侣隐隐的抱怨。她眼看伴侣越来越忙,为家庭留出的时间越来越少,哪怕写字练琴,也难掩盖失落。“既然,我为“我们”留出的时间,并不值得,也许我也应该去多拼一拼事业,或者要一个孩子?” 我看出来最好的解决方式是,另一方需要主动的意识到,TA应该为家庭留出更多的时间,可是,我没好意思说出来。面对两方对家庭期待的不match,相互时间的不match,我只能旁敲侧击的说,我们都不应该把自己看得太重要,要多想想他人。“我”不能太大,以至于忽略了身边的人的感受。

我曾经也是这样一个为了目标可以“拼”的人,人到中年,越来越珍惜亲人老友和爱人。为他们留出时间,因为我需要他们,需要关系,映照出我自己是谁,我需要为他们付出,来拯救自己于虚荣和虚无。

AI的时代,我们需要教育的原因可能是,我们需要向下一代传递”human literacy“,而不是把他们带到一个脑机接口的世界,给他们电刺激带来的快乐。可是,我又深深的觉得无力,我们还来不来得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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