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三國》02

第二章：長坂坡下的異鄉人

沈淮安屏住呼吸，整個人緊緊貼在冰冷的岩石背後。

心跳聲在他的耳膜裡瘋狂鼓動，震得他太陽穴發疼。他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麼。「曹軍」、「宛城」，這些詞彙在課本或遊戲裡是熱血的象徵，但在這滿天黃沙與腐臭味的現實中，卻代表著最純粹的死亡。

他偷偷探出頭，從岩縫中窺視著這支行進中的隊伍。

那些難民——如果還能稱之為人的話——就像一群行屍走肉。孩子在啼哭，但聲音微弱得像是缺水的幼貓；老人拄著木棍，每走一步都在顫抖。而那些穿著紅纓盔的士兵，眼神中沒有半點憐憫，只有一種對屠殺早已麻木的冷漠。

「這是地獄……」沈淮安低聲呢喃。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背包的背帶。他在台北的生活，最煩惱的不過是提案被退件或是捷運誤點。而現在，他生存的唯一依仗，就是這只裝著 MacBook、行動電源、半瓶礦泉水、一盒止痛藥和兩塊超商巧克力麵包的北臉背包。

就在他走神的瞬間，一聲尖銳的馬嘶聲在他耳邊炸響。

「什麼人在那裡！」

一名騎兵察覺到了石堆後方的異狀。那士兵撥轉馬頭，戰馬噴出的熱氣甚至掃到了沈淮安的臉頰。長矛的尖端在夕陽下劃出一道殘忍的弧線，直接指向沈淮安的喉嚨。

沈淮安大腦一片空白，身體比大腦先做出反應，他狼狽地往後一倒，整個人從石堆旁摔了出來，重重地跌在黃土地上。

「咦？」那士兵顯然也愣住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人。沈淮安穿著亮藍色的機能防水外套，腳下是螢光綠底的運動鞋，臉上還架著一副玳瑁框眼鏡。在這一片土褐與血黑的世界裡，沈淮安就像是一顆從外太空掉下來的隕石，閃爍著讓人無法理解的光芒。

「這……這是何方怪物？」士兵握矛的手緊了一緊，臉色驚疑不定。

「我不是怪物！我是……我是過路的旅客！」沈淮安下意識地喊道，但他很快發現，他的腔調在對方聽來極其怪異。

周圍的難民也停下了腳步，幾百雙充滿恐懼與好奇的眼睛同時看向他。

「穿著如此古怪，言辭閃爍，定是曹賊派來的細作！」另一名士兵也騎馬圍了過來，眼神狠戾，「殺了，砍下頭顱去領賞！」

士兵舉起長矛，那是真的要刺下來。沈淮安感覺到死亡的陰影籠罩了全身。在這一瞬間，他的求生本能爆發了。他想起包包側邊插著的那樣東西——為了在老家夜遊而準備的高亮度強力 LED 手電筒。

「等一下！看這個！」

沈淮安瘋狂地抽出手電筒，大拇指用力一按。

「啪！」

高達 2000 流明的強光在昏暗的黃昏中猛然炸裂，正正地射向那名士兵的眼睛。

「啊啊！我的眼！」

士兵慘叫一聲，那種直射視網膜的強光在缺乏光汙染的古代簡直如同神蹟。他手中的長矛落地，整個人重心不穩，從驚嚇的馬背上摔了下來。另一匹馬也因為受驚而瘋狂前蹄站起，場面陷入一陣混亂。

「神火！是掌中神火！」難民中有人驚恐地尖叫起來，隨即跪倒在地，瘋狂磕頭。

沈淮安不敢停留，他知道這東西撐不了多久。他抓起背包，連滾帶爬地朝著土路旁的密林衝去。

「抓住他！別讓妖人跑了！」後方傳來憤怒的吼聲和密集的腳步聲。

他在樹林中瘋狂穿梭，樹枝刮破了他的外套，也刮傷了他的臉頰。肺部因為劇烈奔跑而像著了火一樣灼熱，但他不敢停。他能感覺到那些士兵在後方追趕，那種金屬碰撞的聲音如影隨形。

不知道跑了多久，前方的林木突然變得稀疏。沈淮安衝出一片草叢，腳下卻突然踩空。

「哇！」

他整個人沿著一道陡峭的山坡滾了下去，背包撞擊著背部，翻轉了五六圈後，最終重重地撞在一棵歪斜的歪脖子樹幹上，這才止住了衝勁。

他滿嘴都是泥土味，視線模糊。正當他掙扎著想要爬起來時，一柄冰冷的、帶著古樸花紋的劍鋒，緩緩地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那是一柄真正的劍。劍身上還有未乾的血跡，正一滴一滴地順著刃口滑落，滴在沈淮安的機能外套領口上。

沈淮安僵硬地抬起頭。

映入眼簾的，是一尊鐵塔般的身軀。那人穿著殘破的銀色鎧甲，甲片上布滿了密密麻麻的刀痕。儘管臉上沾滿了血汙與汗水，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透出一種萬夫莫敵的霸氣與深深的疲憊。

在那人身後的林蔭中，隱約可以看到一名面容清癯、卻帶著一股讓人心安氣質的中年男子。那男子雖然狼狽，但眼中透出的仁慈與憂慮，卻與這亂世格格不入。

「此人衣著奇異，行徑古怪，方才林中金光大作，想必就是他了。」持劍的將軍聲音低沉，帶著一絲沙啞。

「翼德，且慢。」

那名清癯男子走上前來，示意將軍收起長劍。他低頭看著趴在泥地上的沈淮安，又看了看沈淮安手中那個還在散發微弱光芒的手電筒。

「閣下是仙是凡？為何會出現在這長坂坡戰場之上？」

沈淮安愣住了。長坂坡。

他看著眼前這兩個人。一個雖然疲憊卻威勢驚人的壯漢，一個雖然落魄卻氣度不凡的領袖。

「我……我叫沈淮安。」他艱難地嚥下一口唾沫，聲音顫抖地問道，「請問……您可是劉玄德先生？」

那一刻，空氣彷彿靜止了。

男子眼中的驚訝一閃而逝，隨即深深地嘆了一口氣，對著沈淮安拱了拱手：「備正落難於此。閣下既知我名，莫非真是上天派來救我大漢百姓的異人？」

沈淮安看著遠方地平線上再度揚起的曹軍塵煙，又看了看身邊這尊被後世稱為「萬人敵」的張翼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