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狗》

二狗是一條黑色的中華田園犬，是皮兒在樓下的小菜地撿的。牠就坐在那裡，眼睛有一汪水，白色的尾巴尖黏著一團泥巴。牠望著皮兒，皮兒伸手摸著他的後頸椎，那根硬硬的骨頭刺痛了皮兒。也許是餓，也許想要一個家，牠沒反抗，只用舌頭舔了一下嘴，跟著皮兒。

家裡有一隻泰迪，牠是這個家的小主人，常年和主人親近的原故，牠排斥「狗」。二狗是異類，這個新闖入者顯然沒得到泰迪咖咖的認同，迎接牠的是一頓狂轟亂炸。二狗嚇得渾身發抖，尿液順著腿滴滴拉拉。二狗是卑微的，嘴抵著牆，躲在牆角。咖咖圍著牠，不停地發洩情緒。皮兒看見了二狗的眼白，一輪彎月，笑著抱起咖咖，給二狗抓了把狗糧。二狗不敢吃，眼裡滿是恐慌……

二狗是人，不知道什麼時候突然來到。二狗年齡不大，三十幾歲的樣子，很乾淨。給他送衣服、送吃食的趙叔叫他二狗，他訕笑。問他家在哪裡，只是搖頭。小區有好心人給他送吃的，邊打聽，邊看他吃，邊笑著數落他。二狗不言語，會偶爾向旁觀者要支煙。小區物業有些髒活，指派給他，他也會認真幹。二狗生活在這裡，就像熟悉的鄰居。

二狗不見了。給他送吃的大媽說，二狗病了，沒有以前吃的多；趙叔說，有人給二狗介紹個刷碗的活；還有人說，二狗回家了。我則不然，沉默了好久。

「你看到嗎？」媽媽指著窗外。我看到了鯨魚尾巴，那個尾巴有個弧度。

「無人的街區，有對情侶，那對情侶在垃圾堆裡覓食。」兒子緩緩地說。

一輛輛的士，霓虹閃爍。摩天大樓如火海。拎著包的女人極速行走，風衣上的狐皮，怪異的笑臉；繫著絲巾、肥碩臀部的大媽……

貓在三角大樓，叮噹作響。少女的三角褲，破碎的鏡頭，裸露的軀體，那張蜘蛛網，睫毛在流淚。

二狗看到了什麼？聽到了什麼？誰也不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