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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ne
IPFS 指纹 这是什么

作品指纹

風格,是當你失去控制力後,依然無法捨棄的那部分

Ann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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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 Matters 的創作空間裡,我們習慣用文字精準地表達思考。但最近,我做了一個讓自己意想不到的實驗:用左手畫畫。

主題很簡單,是一盆仙人掌,上面還插著旗子,盆栽邊緣依偎著一個戴紅帽的小雪人。

這幅畫(如圖)是我第一次嘗試用非慣用手作畫。原本預期這只是一次拙劣的塗鴉,沒想到,這幅線條歪斜、筆觸顫抖的畫面,卻像是一面照妖鏡,把藏在「技術」背後的自我,徹底翻轉了出來。

1. 剝離技術後,顯現的是「結構思維」

看這張畫時,你會發現右手(右側)那幅比例準確、結構清楚,該有的細節都有——那是我的日常水準,一種經過訓練的「體面」。

但左手(左側)那幅不一樣。

因為左手不聽使喚,線條開始出現重疊與抖動。有趣的是,在這種失控狀態下,我發現自己並沒有放棄結構。相反地,左手的畫展現出我「先抓骨架、不理細節」的本能。

  • 我容許誤差: 只要整體神韻對了,線條偏離也無妨。

  • 我用重疊確認空間: 左側的盆栽與仙人掌,線條反覆交織,那不是亂,而是在模糊中尋找結構的過程。

  • 我不討好觀看者: 拋棄了右手那種「想畫得漂亮」的包袱,只畫出我理解的本質。

這讓我意識到:當技術被拿走之後,剩下來的殘缺,就是風格。

2. 建築教我「畫對」,藝術史教我「看見」

我一直以為我的思維模型來自建築背景——那種對空間、比例的敏感。但看著這兩張畫的對比,我意識到真正影響我的,是藝術史

建築訓練教的是「怎麼畫才對」;但藝術史訓練教我的,是**「怎麼看」**。

在看這幅仙人掌時,我的大腦自動過濾掉表面的刺與細碎的紋路。我看的是觀看方式、是取捨、是風格選擇。即使左手畫得很「省事」,那個省事並非空白,而是一種有意識的省略——這就是為什麼我一直很「印象派」。

對我來說,畫畫從來不是複製物件,而是留下「我看到了什麼」。

3. 左手是一面鏡子:能力會偽裝,本能不會

右手畫畫時,大腦的技術模組會自動把一切「整理好」。但左手畫畫時,技術模組失效了,剩下的只有觀看習慣、選擇偏好與思考方式。

這幅畫最讓我訝異的,不是畫得好不好,而是:原來我一直以為是「能力」的東西,其實早就內化成了我的「風格」。

這解釋了為什麼:

  • 我做筆記時喜歡畫圖多過文字。

  • 我理解事物時需要先理清結構關係。

  • 我在模糊的狀態下,反而比在精確的狀態下更自在。

結語:看見自己看世界的方式

我們常以為要透過偉大的作品才能看清一個人。但這次經驗告訴我,只要把控制力拿走一點點,把熟練度降到最低,一個人的跨領域背景與靈魂底色,反而會更清楚地浮現。

這幅左手的仙人掌,讓我第一次真正看見自己是怎麼「看世界」的。這件事,本身就已經比「畫得好不好」重要得多了。

Made by Ann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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