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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哲(Mayphy Fo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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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哲案》第十一章:廉價的靈魂與混合哲學

五月哲(Mayphy Fo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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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換了個稍微舒服一點的坐姿,拿出大學教授在課堂上糾正學生的語氣。​「看到『主人』和『奴隸』,第一時間想到尼采,很正常。但這兩個詞並不是尼采專屬的。」​我停頓了一下。​「如果從哲學史來看,亞里斯多德在《政治學》中就曾經討論過主人與奴隸的關係。他甚至把奴隸描述成某種『有生命的工具』,也就是主人的財產與勞動工具。」​「所以你認為,這張字條前半句是在引用亞里斯多德?」​「不是引用。」

車廂裡,空調的冷風安靜地吹著。

​我靠著車窗,腦海裡不斷反覆盤算著林耀宗、心理醫生和女傭這三人的死亡關聯。

​兇手的終極目標顯然是林耀宗。

​那麼,這位地下醫生和女傭,難道是這場精神謀殺的幫兇?

​現在林耀宗死了,兇手是在「清理戰場」、殺人滅口?

​還是說,這三個人在兇手眼中,共同構成了某種不可饒恕的罪名?

​見我一路沉默,徐翡一邊打著方向盤駛入老城區擁擠的街道,一邊開口問道:

​「在思考案情?」

​我轉過頭,一臉認真地看著他。

​「我只要不說話,就一定是在思考嗎?就不能是我單純地被剛才的血腥味薰得想暈車?」

​徐翡被我懟得愣了一下,但隨即嘴角浮現出一抹斯文的笑意。

​「看你眉頭鎖得這麼緊,明顯大腦還在跑數據。」

​我白了他一眼,懶得反駁。

​他輕輕笑了一聲,接著說:

​「畢竟哲學家都喜歡思考問題。身為哲學系教授,你現在應該正在解讀那張字條背後的流派吧?」

​「你這次倒沒猜錯。」

​我將視線移回前方。

​「那張字條很有意思。你們重案組拿到字條時,是不是覺得這又是在致敬哪一位特定的哲學家?」

​「難道不是嗎?」

​徐翡推了推眼鏡。

​「『奴隸』與『主人』的字眼,聽起來很像尼采的奴隸道德論。」

​「這就是你們非專業人士容易踩進去的閱讀陷阱了。」

​我換了個稍微舒服一點的坐姿,拿出大學教授在課堂上糾正學生的語氣。

​「看到『主人』和『奴隸』,第一時間想到尼采,很正常。但這兩個詞並不是尼采專屬的。」

​我停頓了一下。

​「如果從哲學史來看,亞里斯多德在《政治學》中就曾經討論過主人與奴隸的關係。他甚至把奴隸描述成某種『有生命的工具』,也就是主人的財產與勞動工具。」

​「所以你認為,這張字條前半句是在引用亞里斯多德?」

​「不是引用。」

​我搖了搖頭。

​「更準確地說,是借用了他的概念。」

​我重新看向窗外。

​「而且兇手很聰明。他沒有完整地沿用任何一位哲學家的思想,而是把不同哲學傳統裡的概念拆出來,再重新組裝。」

​我頓了頓,繼續說:

​「前半句的『奴隸』與『主人』,可以讓人聯想到亞里斯多德對奴隸制度的討論,也容易讓人想到尼采後來對主人道德與奴隸道德的分析。」

​「而後半句呢?」

​「『當信任被折算成貨幣,靈魂便淪為廉價的商品。』」

​我慢慢念了一遍。

​「這句則更容易讓人聯想到馬克思對商品化、異化的批判。當人的關係被交換價值支配,人本身也可能被當成可以計算、交換和利用的對象。」

​徐翡沉默了幾秒。

​「所以……這不是某一個哲學家的思想?」

​「至少從這張字條來看,不是。」

​我淡淡地說:

​「這是一種混合。」

​徐翡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兇手把這些東西揉在一起,想表達什麼?」

​「表達極致的嘲諷。」

​我看著他。

​「在兇手眼裡,女傭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個被主人支配、又被金錢腐化的『奴隸』。而一旦她把忠誠、信任或者主人的秘密拿去交換利益,她就不再是人,而成了可以被使用、也可以被丟棄的商品。」

​我停了一下。

​「當然,這只是從字面上的文本分析。具體情況,還是得去現場看看才能更確定。」

​徐翡微微挑眉,語氣裡帶了點不動聲色的得意。

​「看來,鄞教授也開始覺得自己該來這一趟了?」

​我冷冷地瞪了他一眼。

​「是你把我硬抓過來的。」

​「別這麼說。」

​他單手打著方向盤,笑得很溫和。

​「這叫官方邀請。」

​我懶得理會他的文字遊戲,直接把我剛才在車上盤算的另一個假設拋了出來:

​「有沒有另一種可能?」

​他側過臉看了我一眼。

​「女傭和醫生,都有可能是一開始就被兇手收買,用來謀害林耀宗。現在林耀宗死了,所以他們也得死?」

​徐翡收起笑容,目光重新落回前方的路況,顯然在認真思考這個可能性。

​「如果兇手出錢收買他們配合,讓林耀宗逐漸相信自己患有另一種人格,甚至最後走向死亡,這不就是『為了錢出賣靈魂,淪為工具』的最佳寫照嗎?」

​我靠著車窗,聲音轉冷。

​「既然目的已經達成,兇手這個自詡為道德審判者的人,還有什麼理由留著這兩件骯髒的工具?」

​徐翡沒有回答。

​車速卻慢了下來。

​片刻後,他把車停在一棟外牆爬滿青苔、連防盜鐵門都生著紅鏽的廉價出租公寓前。

​他熄火,轉頭看我。

​「這個假設值得查。」

​我解開安全帶。

​徐翡推開車門,眼神冷冽。

​「走吧。我們去看看這位『淪為商品的女傭』,到底在她的住處留下了什麼。」

​十分鐘後。

​我們站在六樓走廊盡頭的一間逼仄套房裡。

​房間小得可憐,除了一張單人床、一個生鏽的衣櫃和一張堆滿雜物的塑料桌子外,幾乎沒有落腳的地方。

​空氣中瀰漫著廉價洗髮精和老舊潮濕的味道。

​屍體已經被移走,但床單上那灘乾涸發黑的血跡,無聲地昭示著剛才發生過的一刀斃命。

​幾名鑑識人員正在房間裡進行地毯式搜索。

​我站在門口,看著徐翡戴上手套,親自翻找著女傭的私人物品。

​十五分鐘過去了。

​徐翡站直身體,摘下一次性手套,眉頭緊緊地皺在一起。

​「目前沒有。」

​我問:

​「沒有什麼?」

​「沒有發現明顯的收買痕跡,也沒有找到可以用來勒索林耀宗的籌碼。」

​他指了指一旁已經完成清點的實體存摺,以及局裡剛傳回的金融比對資料。

​「她的帳戶裡只有幾千塊錢的微薄存款。現階段金融監控傳回的資料,也沒有看到與她正常收入不相符的大筆款項。」

​他又看向房間。

​「目前也沒有發現藏匿的大量現金、特殊錄音設備,或者其他明顯與林耀宗有關的異常物品。」

​他的目光最後落在那張裝進證物袋的打字機紙條上。

​「除了這張混合了不同哲學傳統的字條,這個房間裡,乾淨得就像她真的只是個最普通、最窮困的打工族。」

​我走進房間,環顧著四周那些廉價的日用品。

​沒有勒索的籌碼。

​沒有明顯的收買痕跡。

​甚至沒有一筆足以改變她生活狀況的可疑資金。

​那麼,兇手字條裡指控她「將信任折算成貨幣」,到底是指什麼?

​我盯著那張被封存的紙條。

​突然有一個念頭從腦海裡掠過。

​也許,兇手所說的「貨幣」,從來就不是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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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五月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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