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篇|失得

李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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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改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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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朝人間而去。

船朝人間而去。

起初,忘川與來時沒有什麼不同。河霧貼著水面緩慢流動,船篙每一次落下,撥開的都是同一片望不見底的幽光。沈寒仍睡著,滿瓶星輝安靜地擱在懷裡,偶爾隨船身晃動,細碎的銀芒便從瓶口漫出來,落在她臉側。

她枕著阿晏的腿,一隻手還被他握在掌心。

阿晏低頭看她。

後頸被謝無歸敲過的地方大概還疼,她睡得並不安穩,眉心始終微微蹙著。阿晏伸手替她揉了揉,才剛碰到那片肌膚,她便在睡夢裡偏過頭,像嫌癢似的往他掌心躲了一下。

這個動作太熟悉了。

從前她發燒時也會如此。掌心燙得嚇人,脾氣更是壞到誰都碰不得,把全部人趕跑,只剩他被攥在手裡,硬生生焐了一夜。那時阿晏沒有手,不能摸她的額頭,也不能替她拉好被角,只能一遍又一遍叫她喝水。

現在他終於有了手。

阿晏的拇指輕輕撫過她的眉骨,直到那點褶痕慢慢散開。

船繼續往前。

不知過了多久,兩岸的霧忽然變了。

原本漫無邊際的白霧開始往河心收攏,像有什麼東西在更遠的地方緩慢吸氣。水聲漸重,船底跟著顛簸起來。謝無歸站在船尾,抬頭看了一眼前方,手中船篙沉進水底。

「快到了。」

阿晏沒有應聲。

腕間那道金紋又亮了起來。細細的金光沿著腕骨往上爬,穿過手臂,一路沒進衣袖。他握著沈寒的手驟然失了幾分力氣,低頭時,掌心已能隱隱透出她指間的輪廓。

阿晏下意識收緊手指。

沈寒的手仍留在那裡,卻再也握不牢了。

「謝無歸。」

船尾的人沒有回頭。

「停船。」

「停不了。」

阿晏抬眼望去。前方的霧裡已隱約透出人間的天光,那光並不明亮,只是一道極淡的灰白,落在忘川盡頭,像天將亮時尚未完全褪去的夜色。

「她還沒醒。」

「醒著也一樣。」

「我說停船。」

謝無歸手中的船篙重重落下,小舟避開水下一道驟起的暗流。他終於回頭看了阿晏一眼,目光落在那隻逐漸透明的手上。

「現在回頭,她也撐不到荒岸。」

阿晏沒有再說話。

沈寒腕間那道金紋不知何時也亮了起來,微弱的光從衣袖下透出,與他的手臂連在一處。阿晏伸手去拉她的衣袖,指尖碰上布料時,竟從那一角衣袖間穿了過去。

他怔了一下。

船身忽然劇烈一晃。

沈寒從他腿上滑下來,阿晏俯身去抱,雙臂卻再也托不住她的重量。謝無歸丟開船篙,一把接住沈寒,將人重新放回船板。她懷中的琉璃瓶滾到一旁,被阿晏用僅剩輪廓的右手攔住。

瓶中的星輝碰上他的掌心,忽然一起亮了。

阿晏看著那瓶光。

片刻後,他把琉璃瓶推回沈寒懷裡,讓她的手臂重新環住。

「替我看著她。」

謝無歸皺眉。

「你自己看。」

阿晏笑了一下。

「我也想。」

金光已經漫過肩頭。他低下身,想再碰一碰沈寒的臉,手伸到半途,卻只剩一層淡得幾乎看不見的光。

他停了一會兒,最後俯下身,用額頭輕輕抵住她的。

沈寒似乎感覺到了什麼,睫毛微微動了一下。

「阿晏……」

那聲音很輕,像從很遠的夢裡傳來。

「我在。」

阿晏閉上眼。

他第一次擁有身體時,先長出的是一隻手。那隻手抓住枯枝,抓住引魂索,最後抓住沈寒。他曾經以為,只要抓到了就不會再鬆開;後來才知道,原來有手也不是什麼都留得住。

額前的溫度正在消失。

他仍靠得很近,近得能聽見沈寒的呼吸。

「妳醒來要是生氣,先找謝無歸。」

船尾的人臉色一沉。

阿晏像是沒看見。

「是他敲的妳。」

「阿晏。」

「還有,別又說死不了。」

金光從他的眉眼間散開,映亮沈寒沉睡的臉。她的手忽然抬了一下,像想抓住什麼,指尖卻只從一片暖光中穿了過去。

阿晏看著她。

「沈寒。」

她沒有再應。

「出去以後,妳記得——」

河面驟然掀起一道白浪。

船頭撞進天光的那一刻,最後半句話被水聲吞沒。阿晏的身影碎成無數細小的金芒,從沈寒身旁散開,掠過船沿,落進翻湧的忘川。

沈寒腕間的金紋同時亮到刺眼。

她仍昏迷著,但似乎夢中知道阿宴的離去,她手指慢慢蜷緊,像正忍受某種無聲的疼痛。水驛的晨光、荒岸的星河、破屋窗前那只琉璃瓶,以及一雙曾經與她十指交扣的手,都在那道光裡晃了一下。

隨後沉進一片空白,船穿過河霧之時天光驟亮。


沈寒轉醒時,聞到的是潮濕的泥土味。頭頂有樹影晃動,晨光從葉隙間落下來,照得她眼睛發疼。她閉了閉眼,正想撐身坐起,後頸便傳來一陣鈍痛。

「醒了?」

謝無歸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沈寒沒有理他。她先看見擱在身旁的劍,接著是自己的行囊,還有一只裝滿銀白星輝的琉璃瓶。

那瓶子很陌生。

她盯著看了片刻,伸手拿起來。瓶中的微光沿著琉璃緩慢流動,在她指間落下一層淡銀色的光,沈寒皺起眉問:「這是什麼?」

謝無歸坐在河邊,聞言抬頭看了她一眼。

「妳的。」

「我沒有這種東西。」

「現在有了。」

沈寒懶得同他繞啞謎,將瓶子擱回身旁,低頭檢查自己的傷勢。靈脈受損不輕,胸口仍殘留著強行渡靈後的悶痛,腕間也有一圈若有若無的金痕。她看著那道痕跡,想不起它是從哪裡來的。

更奇怪的是,身上的衣物並非她進入忘川時穿的那套,行囊裡也多了幾件她毫無印象的東西、男人的衣物。劍鞘繫帶間還插著半截枯萎的花枝,花瓣早已乾透,一碰便落下細碎的屑。

沈寒撥了撥那枝花,腦海裡什麼也想不起來,她最後記得的是自己登上謝無歸的船。忘川的霧很重,阿晏沒有聲音,她把青玉握在手裡,準備逆川而上。再往後,便只剩一片空白。

沈寒的動作突然急了,她低頭看向自己的衣襟,空的。

「阿晏呢?」河岸沒有聲音回答她。

謝無歸把剛生好的火撥了撥,濕木燒得不好,沈寒站起來。

「我問你,阿晏呢?」大概是起得太急,胸口狠狠抽痛了一下。她伸手撐住樹幹,等那陣暈眩過去,再抬眼時,聲音已經冷了下來。

「我們進去多久?」

「妳記得多久?」

沈寒盯著他,謝無歸將手裡的枯枝扔進火中。謝無歸繼續問:「你最後記得什麼?」

「上船。」

「之後呢?」

「我若記得,就不會問你。」

火裡傳來木枝斷裂的輕響。謝無歸沉默片刻,才開口道:「所以忘川拿走了妳在裡面的記憶。」

沈寒沒有動,晨風掠過岸邊,水面泛起一層細碎的光。這裡已經不是忘川,河水清淺,對岸生著尋常草木,鳥鳴從遠處的山林傳來,天地間沒有一絲霧。

她回來了,可是阿宴沒有了。

「阿晏呢?」

「沒上岸。」

這三個字落下來,沈寒的世界像是被抽了真空,河邊所有聲音忽然都遠了,沈寒看著謝無歸,像在確認自己是否聽錯。過了很久,她才問:「什麼叫沒上岸?」

謝無歸沒有避開她的目光。

「過界時散了。」

沈寒的手指動了一下。

「散了?」

「嗯。」

她站在原地,臉上沒有什麼表情。只有扶著樹幹的手一點一點收緊,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謝無歸看了她一會兒。

「沈寒。」

她忽然轉身,沿著河岸往下游走去。

「妳去哪裡?」

「找。」

「我找過了。」

沈寒腳步沒有停。

「那是你沒找仔細。」


河岸很長。昨夜大概下過雨,岸邊都是濕泥,越靠近水的地方越難走。沈寒沿著水線一路往下,劍鞘撥開及膝的荒草,一處一處翻過被河水沖上岸的枯枝、石塊與碎木。

什麼都沒有。

謝無歸跟了一段,後來便停在遠處。沈寒不需要他幫忙,也不肯回頭。胸口的傷每隔一陣便會發作,她就停下來喘口氣,等疼痛稍緩,再繼續往前。

日頭漸漸升高。河面被照得刺眼,濕透的衣襬黏在腳踝。她找過亂石灘,翻遍兩處被水草纏住的淺灣,最後乾脆脫了靴子,踩進泥濘的河灘裡。

水很淺,只到小腿。沈寒彎下腰,伸手摸過河底的石頭。指尖一次又一次陷進淤泥,撈起來的不是爛葉,就是被水磨得光滑的碎石。

沒有青玉,她想起她把阿晏弄丟過很多次,醉後不知塞進哪只袖袋裡,翻遍整間客棧,最後才發現他卡在床縫;練劍時隨手放在石階上,走出幾里才想起來,又連夜回山找;最久的一次,她在北境的雪地裡和人交手,衣襟被劍鋒劃破,阿晏掉進雪裡,整整埋了一夜。

每一次都有找回來,她相信這一次也不會例外,沈寒沿著河水繼續往前,直到靈脈的疼痛再也壓不住,眼前忽然黑了一瞬。她踉蹌半步,單膝跪進水裡,濺起的泥水濕透半邊衣袖。

謝無歸的腳步聲從岸上傳來:「夠了。」

沈寒撐著膝蓋站起來。

「不。」

「再往下就是凡河,他若落在這一帶,早被水沖走了。」

她抹去手上的泥,繼續摸向下一處石縫,謝無歸站在岸邊,沒有再勸。

沈寒找了一整日,直到日色沉下去,河水被晚霞染成暗紅,她才拖著濕透的衣襬回到生火的地方。那只琉璃瓶還擱在樹下,滿瓶星輝隨暮色漸深,重新亮起來。

她在火邊坐下,低頭擦去掌心的泥,看著指腹被石頭割破了幾處,血絲混著泥水,幾乎分不清原來的膚色。謝無歸扔了一塊乾淨的布給她,她接住,卻沒有用,只握在手裡。

過了一會兒,她忽然問:「我找回他的記憶嗎?」

謝無歸正在添柴,動作停住。

「在忘川裡。」

「我有沒有找到?」

「有。」

沈寒垂著眼,火光映在她臉上。她安靜了很久,像在心裡重新走了一遍那段自己已經失去的路:「所以我把他找回來,然後又弄丟了。」

謝無歸沒有回答。

沈寒笑了一下,那笑意極淡,才剛浮起便散了。她把手裡那塊布慢慢攤開,纏上受傷的指尖說:「早知道就不該帶他進去。」

「是他帶妳出來的。」

她抬頭。

謝無歸望著火,沒有再多說,沈寒似乎想問什麼,嘴唇動了一下,最後卻只是低頭把布結繫緊。她不記得阿晏如何帶她出來,這是一段完全空白的記憶。

可是靈脈的傷是真的,腕間那道金紋也是真的,還有行囊裡多出來的衣物、那枝枯花,以及一瓶她不記得從哪裡帶回來的星輝,那些東西全都知道發生過什麼,只有她不知道。


夜裡下起小雨,雨勢不大,落在樹葉與河面上,細細密密地響了一夜。沈寒靠在樹下,始終沒有睡著。那只琉璃瓶被她放在身旁,銀白的光透過雨幕,在地面照出一小片潮濕的亮色。

快到天明時,她忽然睜開眼,雨聲裡像是混進了一個極輕的聲音。

「沈寒。」她坐直身,河岸仍籠在灰暗的天色裡。火早已熄了,謝無歸坐在另一棵樹下,斗笠蓋住半張臉,看不出是否醒著。沈寒屏住呼吸,她等了很久,直到認為是自己累壞了已經將想念與現實混雜了。

只有雨落進河裡,水流擦過石岸,除此之外什麼也沒有。

「沈寒。」

這一次更清楚,聲音從下游傳來,被水聲壓得很低,像隔著很厚的泥,又像只剩下一縷將散未散的神識,沈寒立刻站起來來,壓著胸口的疼,連劍也沒拿,就循著聲音往下游走。雨後的泥岸很滑,她幾次踩進水窪,衣襬很快便又濕透。那聲音時有時無,走出一段便聽不見了,她只能停下來,一次又一次叫他的名字。

「阿晏?」

沒有回應,她繼續尋找,前方是一片昨日找過的淤灘。漲水時被河流淹沒,夜裡水勢退去,才露出一層新翻起的黑泥。幾截枯枝橫在灘上,水草與碎石全攪在一起。沈寒再次踏進泥裡:「阿晏。」

腳下忽然傳來極輕的一聲。

沈寒整個人停住,那聲音很虛弱,語氣卻熟悉得讓人想打他。她蹲下來,雙手直接探進泥裡。濕冷的淤泥沒過手腕,摸到石頭,摸到一截腐爛的樹根,又往旁邊挖了幾寸。

「這裡?」

「再下一點。」

「你最好真的在。」泥裡安靜了一瞬。「不然是誰?」

沈寒的手忽然碰到一小塊堅硬的東西,她呼吸一滯,持續撥開四周的泥。指尖下露出一點青色,被泥水裹得幾乎看不出原來的模樣,一道熟悉的金紋從玉面閃過。

沈寒把他挖了出來。現在那塊青玉躺在她滿是泥水的掌心裡,仍是她記憶中的模樣。邊角有一道極細的裂紋,玉面冷得像在河底泡了很久,金光也弱得幾乎看不見。

她盯著看了很久:「阿晏?」

「嗯。」沈寒的手指驟然收緊,又怕弄疼他似的,很快鬆開一些。她用還算乾淨的衣袖擦去玉面上的泥,擦了兩下,發現只會越抹越髒,索性把青石先放入衣襟裡。往回找謝無歸。

阿晏貼在她胸前,聽見一陣快得不像話的心跳。三年前她從北境的泥裡出來時,也是這樣,滿手都是血與泥,隔著濕透的衣料,他能感覺到她呼吸時胸口的起伏。

但阿晏卻再也沒有手可以抱她。

「你怎麼又跑泥裡去了?」沈寒的聲音從頭頂落下來,有些啞。

阿晏安靜了一會兒「我也不想。」

「叫你怎麼不早點回?」

「我剛醒。」

「你知不知道我找了多久?」

「不知道。」

沈寒又把他從懷裡拿出來,低頭看著那道裂紋,眉頭越皺越深。

「是不是哪裡壞了?」

「哪裡都沒有。」

「那這是什麼?」她的指腹碰上裂紋。

阿晏想躲,身體卻一動也不能動。沈寒那根手指沿著玉面慢慢擦過去,搓開一點殘泥。只是再尋常不過的觸碰,他卻忽然想起荒岸清晨,沈寒的指尖也曾在他衣襟上這樣動過。

那時他握住了她的手,現在只能任由她摸過那道裂紋。

「阿晏?」

「泡太久了。」沈寒神情更難看:「忘川的水還會傷玉?都裂了。」

「大概吧。謝無歸沒說。」

「算了,他知道的也不多。」沈寒低聲罵了一句,將他翻過來仔細查看。玉身除了那道裂痕,並沒有別的損傷

「那你的記憶呢?」

這時雨已經停了,河岸的天光漸漸亮起來。沈寒站在滿地濕泥裡,衣袖髒得看不出原本的顏色,掌心也被碎石割出了血。她卻只看著他,像這個答案比其他一切都重要。

「想起來了。」阿晏說。

「多少?」

「全部。」

沈寒將青玉捧在手心,用額頭輕輕靠著:「總算。」

同樣的兩個字。阿晏記得水驛清晨,她也是這樣摸著他的臉,眼裡映著將亮未亮的天光,對他說:總算。如今她的額頭仍貼著他。只是那雙眼睛裡,再也沒有水驛,沒有荒岸,也沒有那個曾經把她抱進懷裡的人。

阿晏沉默片刻:「嗯。」


謝無歸在河邊等著。

看見沈寒滿身泥水地回來,他先看了一眼她空著的雙手。沈寒將緊握的右手翻過來,掌心裡露出那塊青玉。謝無歸的目光停在玉面那道裂紋上。

「哪裡找到的?」

「淤泥裡。」

「還能說話?」

沈寒皺眉。

「你希望他不能?」

「就問問。」謝無歸伸手想接,沈寒已經把青玉收回去,用袖子又擦了一遍。阿晏被她擦得頭暈,忍了半天,終於開口。

「夠了。」沈寒的手停住。

「還有泥。」

「回去再洗。我一塊玉,怕什麼髒?」之後阿晏不說話了。

謝無歸站在旁邊,看了他們一會兒,轉身去收拾行囊。而那只琉璃瓶仍放在樹下。沈寒走過去拿起來。天已經亮了,但瓶裡的星輝卻沒有暗下去,仍像一小片被留下的夜空,在她掌中安靜流動。

「這到底是什麼?」

阿晏看著那瓶光,荒岸上的夜色又一次在記憶裡亮起來。沈寒枕著他的手臂,十指與他扣在一起,說三天好像太短;破屋窗前,她握著琉璃瓶,他從身後抱住她,兩人的手疊在一處。而那些星輝在他們都沒有看見的時候,一點一點落進瓶裡。但現在的她卻什麼也不記得了。

「帶著吧。」阿晏淡淡地說

沈寒把瓶子在手裡轉了半圈:「那帶它做什麼?」

阿晏安靜了一會兒:「我覺得好看。」

她大概沒料到會是這個答案,低頭看了看瓶中的星輝。「你什麼時候喜歡這種東西了?」

阿晏沒有回答,沈寒也沒追問。她把琉璃瓶收進行囊最上方,又從裡面找出一塊乾淨的布,想將將青玉仔細包好,那塊布看起來也很陌生,她翻看兩眼,還是沒能沒想起來從哪裡得來,便隨手一折,把阿晏放進去。包好之後,她依照三年來的習慣,將青玉貼身放進衣襟。

柔軟的布料合攏,四周暗了下來,阿晏聽見她的心跳,他下意識想抬起手,碰一碰近在咫尺的那個人,什麼也沒有抬起來。

衣襟外,謝無歸已經背起行囊,回頭問她:「都收好了?」

沈寒按了按胸前的青玉,又提起那只盛滿星輝的琉璃瓶:「嗯。」

阿晏沒有出聲。

--未完待續--

CC BY-NC-ND 4.0 授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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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炜专职当宇宙的尘土\兼职社会观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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