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生二、二生三？

一粒种子能够结出许多籽粒，建一栋房子要从一块石头或一根木料开始，这就不免会让许多人形成一种思维定势：事物的演化与发展就是从少到多、从简单到复杂。在此认知的基础上，人们就会认为这个世界也应该起源于“一”。譬如这颗星球上的古人大都认为这个世界是由多个神灵主导的，但随着人类文明的演进，许多人就转向一神信仰。老子也曾说“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但事实真是如此吗？

不妨先看看庄子在《齐物论》中的一番话：“天地与我并生，而万物与我为一。既已为一矣，且得有言乎？既已谓之一矣，且得无言乎？一与言为二，二与一为三。”在此暂且不对庄子这番话做进一步的阐释，而是提出如下问题：人们是如何构建“一”这个概念的？或者换一种问法：人类是怎么意识到“一”的？不妨观察一下自己的手指，我们是如何确认大拇指是“一”根手指的？显然，那是因为大拇指独立于其他手指，假如人类的几根手指形成一个整体、如同手掌一般，那自然也就不存在“一根大拇指”了。同样的，因为我们发现左手和右手也不是一个整体，所以才会认为左手是“一”个手。以此类推、皆是如此：桌子上有一个苹果是因为苹果并不是桌子。换言之，人类至少需要三个各自独立的存在才能认知到“一”：如果“甲”是那个“一”，那么必然同时存在一个作为“甲”的参照物的“乙”，还需要一个能够辨别出甲和乙各有其独立性的我。

或许有人会说：这最多只能说明人类对“一”的认知是基于三元框架的，并不能证明这个宇宙不可能起源于“一”。那不妨举一个虽然不够准确但比较形象的例子：假如这个宇宙的本源是一元结构的，那就好比是只有纯粹的水而不存在其他任何不是水的元素，如此这般的一个宇宙又如何能演化出各种不同的存在物呢？如果有人非要抬杠说：“水分子中包含氧元素和氢元素，而氧元素和氢元素中又包含质子、中子、电子以至于各种微观粒子，因此那些粒子的不同组合就能形成不同的原子和分子。”那么请注意，个人已经预先声明这只是一个“不够准确但比较形象”的例子，而以上这种反驳恰恰说明水分子本就不是一元的，因为“由多元构成的一元”本就不是真正的最纯粹的“一元”。而个人也将在后文中对此作进一步阐述：那些不可分的微观粒子也不可能是一元结构的，在此暂且按下不表。

既然这个宇宙在根本上不可能是一元结构的，那么是否有可能是“二元”呢？实际上也不可能。就以中国传统的太极图来说，那看起来只有二元，但实际上还有一个隐含的第三元：二元之间的互动。仍以对手指的观察为例：手指是一元，眼睛是另一元，假如眼睛无法接收到手指反射的光线，那么依然是看不到那一根手指的。换言之，假如二元之间没有任何互动甚至不可能产生任何互动，那么二者就不再是各自独立而是相互隔绝、完全孤立的。如果这个宇宙中的所有元素都是完全孤立的，那又怎么可能存在这样一个世界呢？

前文曾提及老子的那句话，实际上他的原话是：“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倘若把“道”视作这个宇宙的基本法则，就此可以提出一个猜想：“道”本身应该是、或至少是三元结构的。换言之，并不是“一生三”而是“三生一”，而接下来便可以试着验证此猜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