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離棟
新的建築是在某一天突然啟用的。
沒有儀式,也沒有公告。
直到學生們發現校園邊緣多了一棟獨立建築,才意識到某種「分界」已經形成。
那棟樓距離主校區有一段刻意保留的步道,中間種滿樹牆。
像是讓兩個世界彼此看見,但不輕易接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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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口只寫著三個字:
觀察棟
但所有人心裡都知道,那不是單純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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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移動的人
幾天後,名單公布。
部分學生將轉入觀察棟。
理由寫得很簡短:
情緒穩定度不足,需高強度醫療觀察與環境調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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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宇的名字在上面。
還有幾個曾在社團失控、或在夜間出現嚴重崩潰反應的學生。
他們沒有被離開學院。
只是被「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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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察棟的規則
第一次進入觀察棟的人,很快發現這裡和主校區不同。
不是鐵門,也不是封閉病房。
但規則更細。
更密。
也更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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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激性活動被限制。
高強度競賽型社團暫停。
情緒波動大的集體活動暫緩。
每天行程被切成固定節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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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其中最明顯的一條規則是:
只能進行安撫性手工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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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工藝區
觀察棟的一樓被改造成手工藝室。
桌子是圓形的。
沒有尖銳邊角。
材料被分類放好。
顏色偏柔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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護理師解釋得很簡單。
「這裡的活動,不是為了表現。」
「是為了讓身體慢慢穩定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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材料只有幾種:
紙張、毛線、黏土、木片、拼圖、簡單繪畫工具。
沒有競賽。
沒有評分。
沒有速度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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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宇坐在桌前。
手裡握著黏土。
他看著自己的手。
有點遲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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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要做什麼?」
他問護理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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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一定要做什麼。」
護理師回答。
「只要讓手動起來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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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宇沉默了一會。
開始慢慢捏黏土。
一開始形狀很亂。
像是沒有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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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五分鐘後。
他的呼吸稍微穩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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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校區的另一邊
消息傳回主校區後,學生之間出現討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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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只能做手工?」
周子恆皺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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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上課,也不能打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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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暫時的。」老師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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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哲宇沉默很久。
「這算治療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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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立刻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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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這個問題太接近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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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的作用
觀察棟內。
手工藝室一直是最安靜的地方。
但不是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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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在折紙。
有人在編織。
有人在拼拼圖。
有人在捏黏土。
有人只是把紙撕成小碎片再慢慢拼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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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歲的孩子和四十歲的成年人坐在同一張桌子上。
沒有競爭。
沒有比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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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做」這件事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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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宇開始固定每天都來。
他不再問要做什麼。
只是坐下。
捏黏土。
再放下。
再重新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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護理師記錄:
手部活動穩定增加。情緒爆發頻率下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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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界的兩邊
主校區仍然照常運作。
上課、社團、工作、治療。
節奏多元。
速度快。
互動頻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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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觀察棟則完全相反。
慢。
安靜。
重複。
穩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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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邊的人偶爾會看到彼此。
隔著樹牆。
隔著步道。
隔著一種說不清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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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問過:
「他們什麼時候會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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護理師沒有給明確時間。
只說:
「當他們能在這個世界裡,不再被自己打斷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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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
高宇把今天做的黏土放在桌上。
是一個歪歪扭扭的圓形。
不漂亮。
也不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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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看了一會。
沒有像以前那樣丟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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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輕輕放好。
然後離開手工藝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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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很安靜。
但他的呼吸,比剛來時穩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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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另一側主校區。
有人正在打球。
有人在寫作業。
有人在社團裡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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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個學院。
兩種節奏。
兩種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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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天才學院第一次真正面對一個問題:
當一個人無法承受世界時,讓他慢下來,是治療,還是暫停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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