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病2

第二章：成年禮

竹下戀二十歲生日那天，路仁沒去。

他們從小一起長大。她家在巷底，他家在巷口，中間隔三戶。她日中混血，父親日本人，母親中山人。她從小守日本規矩，二十歲才算成年。她說，成年之前不喝酒、不抽菸、不談戀愛。

路仁覺得無所謂。他這輩子沒什麼特別想要的東西。

她生日次日，他坐在家門口發呆。她走過來，站在他面前。

「路仁。」

「嗯。」

「我成年了。」

「所以？」

她看著他，很認真。他從沒見過她這麼認真。

「我不想有遺憾。」她說。「你當我第一個男人。」

路仁愣了一下。他以為自己聽錯。

「妳不是說絕不嫁我？」

「我沒說要嫁你。」她說。「我說的是，我不想有遺憾。」

他看著她。她沒有笑，沒有嗆他，沒有平時那種趾高氣昂的樣子。她只是站在那裡，等他回答。

「為什麼是我？」他問。

「因為你在這裡。」她說。「因為我認識你二十年。因為我不討厭你。」

「不討厭？」

「不討厭。」

他沉默了很久。他其實無所謂。他對什麼都無所謂。但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前世，他以處子身長眠。他從未碰過任何人。他不知道那是什麼感覺。

「好。」他說。

那晚，他們在他家。沒有浪漫，沒有燭光，沒有音樂。只是兩個認識二十年的人，做了一件認識二十年的人都可能做的事。

結束之後，她躺在他旁邊，看著天花板。

「路仁。」

「嗯。」

「你會不會覺得我很隨便。」

「不會。」

「為什麼。」

「因為妳說不討厭我。」

她笑了。他第一次看到她這樣笑。

然後他閉上眼。畫面來了。荒地星球、四十萬年、月亮、王座、洪水、火、火星。他想起來了。全部。

他睜開眼，看她。她已經睡著了。他不知道她有沒有想起什麼。

但他知道，從這一刻起，全世界十七年無人懷孕的紀錄，可能要被打破了。

而他，不知道怎麼當父親。

他也不知道，她是不是也記得前世。

他只知道一件事——

殺人立刻死刑。這條規則，他前世定的。

他看著身邊的竹下戀，忽然想，如果她記得前世，她會不會恨他。

他不知道。

他什麼都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不想再一個人長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