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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令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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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视法的心理起源

关令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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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别于信手涂鸦,绘画首先是一种理性反省活动,即用纸、笔、颜料等工具对视觉经验进行反省。


有别于信手涂鸦,绘画首先是一种理性反省活动,即用纸、笔、颜料等工具对视觉经验进行反省。

理性反省是主体间性的内化。在其初级阶段,其视角并非单一,而是综合了自我和他人的复数视角,以自我视角为主视角。

早期儿童画以及古代绘画即体现了这一特点。画者力图将三维的视像表现在二维的画面中,所用并非透视法,而是将视像以图示法铺开,同时展现多个观者的视角,并在不同视角之间进行了折中,形成了以画者本人视角为主,他人视角为辅的构图格局。

皮亚杰的三山实验提供了另一个佐证。它测试的与其说是儿童的主体间性能力,不如说是他们的理性反省能力。学龄前儿童之所以极难通过这一测试,并非因为他们不了解他人的视角。在两岁学会照镜子时,他们已经初步学会了站在他人的视角来看待自己。学前儿童真正难以做到的,是在反省中削弱自我的视角,不再以自我视角为主视角。正因如此,他们总是选择那一张从自己方向看到的三山照片。

进入学龄后,儿童的绘画发生了一个显著的变化,他们开始画透视画。透视画并不是透视法绘画,并不像后者那样有短缩、阴影等三维效果,而仅仅是省略了自我最直接看到的一层二维画面。比如,省去了孕妇的腹部表皮,画出了腹内的子宫和胎儿。再如:画房子时略去了外墙,画出了房内的人物、家具和生活场景。

在悟出这种X光式的透视画法前,儿童很容易画重叠。比如先画一个穿衣妇女,再画一个被她抱在手里的婴儿,两个画像互相重叠,导致很难看清画的究竟是什么。皮亚杰曾试图叫学龄前幼童从屋外画出屋内的场景,幼童称画不出,除非是让他“画在画纸的背后”。

透视画意味着反省活动的进一步理性化:儿童开始部分地省略自我的视角。

当自我视角被省略到一定地步,它就被悬置了起来,暂时不再生效。于是,在反省中,他人的视角被极大地凸显了出来,首次获得了优势。儿童开始学会用他人的视角充当反省的主视角。到了这一时期,他们能顺利地通过三山实验。

发育至青春期前后,转换人我视角的能力日渐娴熟,儿童进一步从中总结出了一个一般化的单人称视角,也就是对任何人都有效的主观视角,亦即透视法视角。

透视法据说是“客观表现个体所见”或是“对知觉的精确摹拟”,实则是高度理性的产物。仅当反省理性达到这种“寓客观于主观”的水平,我们才得以复归起初,首度理解了自己的原始知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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