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憶東野圭吾の十六] 關於《同級生》中《後記》的一些「老師」事！

2. 《大概是最後的招呼》的第二篇<作品自我解說>

不過，東野又確實曾寫過好幾本散文集；其中《大概是最後的招呼》(たぶん最後の禦挨拶2007)是他非常有名的散文集。當時的他憑藉《嫌疑犯X的獻身》奪得直木獎，迎來事業的巔峰。而在這書中的第二篇<作品自我解說>，也曾經寫下了一些對自己小說作品的序言與後記，但都是非常簡短的幾行字，甚至說不上是序言與後記？此外，這本散文集也很簡短，七篇散文加一個後記，也簡單交代了自己的寫作生涯轉折、對日本出版業的看法，甚至開玩笑說這可能是他最後一次跟讀者這樣打招呼---的確，就散文而言，這是他的最後作品！

東野在第八篇《後記》中是這樣說的：

無論我再怎麼想，都想不出寫散文的必要。不僅沒有必要，要是繼續寫我不擅長的散文，書迷一定會說：「既然那麼閑，就去寫小說啊！」

3. 《同級生》的《後記》分析

所以，東野圭吾在《同級生》中所寫的《後記》就有必要閱讀及研究一下；而這篇散文只不過600多字，卻遠較《大概是最後的招呼》第二篇<作品自我解說>的每篇序言、後記都為多！

首先，他在《後記》曾透露，正因為這部作品寫得特別辛苦，才讓他第一次忍不住動筆寫下後記。而筆者對這篇《同級生》的《後記》的核心內容與創作動機，經過分析後，把主要的幾個重點列述如下：

A. 對「老師」的抗拒與討厭：東野圭吾坦言，自己從小學開始就超級討厭老師。他無法理解為什麼那些大叔、大嬸（老師們）總是那麼盛氣淩人，私底下裝模作樣，還總是用陳詞濫調的口吻教訓學生說：

B. “社會可沒有你想的這麼好混！”這讓他年輕時感到相當不滿和憤怒。因此，他是抱著一種討厭老師的心情來創作這部小說的。

C. 長大成人的悵然與寂寞：隨著歲月流逝，東野圭吾在撰寫此書時，猛然發現回過神來，自己也到了當初最討厭的「大叔」年紀，變成了可能「被年輕人討厭的大人」。他意識到，當年自己討厭的或許不只是老師，而是孩子時期對周圍所有大人的不滿與抗拒。

D. 創作心境的轉變：他在後記中感嘆，這種心境的轉變讓他感到「很寂寞、很感傷」。這篇後記精準地呼應了小說的內核——用懸疑的筆觸，書寫了困境中少年的無畏意氣，以及長大成人後那股無可奈何的悵然若失。

這篇後記不僅讓讀者窺見大師幽默、坦率的赤子之心，也讓《同級生》這部作品在精采的本格解謎之外，多了一層深刻探討青春與成人世界矛盾的感性溫度。

4. 東野圭吾的「老師」的作品

東野圭吾雖然討厭老師，但他又確實寫過不少與「學校、老師、學生」緊密相關的校園推理小說，而他筆下最著名的加賀恭一郎刑警，在正式進入警界之前，也真的當過中學教師。以下盤點東野圭吾筆下關於「老師」的重要作品與加賀恭一郎的教師生涯：

第一是加賀恭一郎的教師生涯。

加賀恭一郎在成為刑警前，曾在母校「練馬東中學」擔任社會科（歷史）老師。這段經歷在《畢業：雪月花殺人事件》有詳細介紹。而這也是加賀恭一郎初登場的第一部作品。此時的他還只是國立T大（暗示筑波大學）的四年級學生。作品中的他在大學時期因劍道成就與破案天賦備受矚目，即使畢業後順理成章進入中學任教，最後還是成了刑警！

加賀到了《惡意》的時候，已經介紹了加賀教師生涯的關鍵，並詳細交代了加賀為什麼辭去教職。加賀在學校任教時，試圖拯救一名遭到校園霸凌的學生，卻遭到該學生、霸凌者以及學校體制的集體背叛與冷漠對待。這場徹頭徹尾的挫敗讓他深感絕望。他發現自己無法在體制內真正拯救靈魂，因此決定遞出辭呈，轉投警界。

第二是其他以「老師」為核心的經典小說

東野圭吾將他對教育體制的觀察、對壞老師的厭惡，以及對好老師的無奈，全都寫進了以下的作品，而最明顯的例子正正就是《同級生》！

故事中的高中老師們冷酷、官僚，只為了自己及校譽。他們在女學生意外懷孕後，只關心學校名譽並對其進行逼問，間接導致女學生交通意外身亡。這完全體現了東野圭吾在後記中提到的「討厭盛氣凌人的大叔大嬸老師」的心情。

而在《十一字殺人》中，故事的起點是一起遊艇翻覆引發的溺水意外。帶隊的男主角（正正是老師）在生死關頭，為了自保而選擇見死不救，導致他人溺斃。這部作品深刻諷刺了為人師表者在人性考驗下的自私與懦弱。

至於在《浪花少年偵探團》中，東野圭吾卻是少數以風格輕鬆幽默的校園系列。主角竹內忍是小學女班導。為人精力充沛、大喇喇、極具正義感，還帶著學生到處破案。這可以說是東野圭吾筆下罕見、深受學生愛戴的「好老師」形象。

當然還有出道奪冠力作《放學後》，令東野圭吾奪得第31屆江戶川亂步獎的成名作。主角前島是女子高中的數學老師（同時兼任射箭部顧問）。他在學校裡屢次遭到不明人士暗殺，在調查過程中，揭開了女子高中裡師生之間複雜、壓抑且扭曲的心理角力。

5. 總結東野圭吾的「教師情結」

東野圭吾雖然自稱討厭老師，但他正因為「討厭」，所以對校園裡的權力結構、體制僵化、師生矛盾有著比一般人更敏銳的觀察。他筆下的老師很少是完美的聖人，多數都是充滿缺陷、在道德邊緣掙扎，甚至是被體制同化的普通人。

最後一提，筆者覺得東野圭吾有可能讀過另一位日本文豪夏目漱石於1906《哥們》（坊っちゃん，常譯為《少爺》）的經典代表作。《哥們》（坊っちゃん，常譯為《少爺》）的主角正正就是一位從東京到四國松山某所中學任教的數學老師。他個性耿直、少根筋、極富正義感，而且非常討厭虛偽與世故。故事圍繞主角與學校裡那群外號古怪的教職工（如「紅襯衫」、「狸貓」、「馬鈴薯」）之間的衝突與較量。這小說幽默、諷刺、節奏明快，帶有強烈的江戶人（東京人）直率與傲骨。而這部作品也很大程度取材自夏目漱石本人在愛媛縣松山中學任教的真實經歷。

附：後記

我從讀小學時就超討厭老師，總覺得為甚麼這些大叔、大嬸總是這麼盛氣凌人，我對這件事感到相當不滿。我在他們身上完全找不到任何值得尊敬的部份，這些人卻被尊稱為「老師」也讓我很火大。最讓我無法忍受的是，他們自以為自己是很出色的人。

「社會沒有你想像的這麼好混。」曾經有老師經常把這句話掛在嘴上，每次我都忍不住覺得「你自己大學畢業就當了老師，對學校以外的事不也是一無所知嗎？」同學之間也經常說：「這些人是不敢在大人社會打滾的膽小鬼，所以才來當我們小孩子的老師。我才不想讓這種人覺得在教育我們。」

因為抱著這種心態，所以在畢業被強迫唱〈仰望師恩〉時，厭惡得幾乎想要嘔吐。甚麼「師恩」？我覺得根本沒那種東西。

但是，仔細想一想，發現自己討厭的並不是老師而已，對周圍所有的大人都感到火大。他們只對色、慾和金錢有興趣，看到我們這些小孩子，就想要裝腔作勢地教訓一番，於是就得意洋洋地說一大堆陳腔濫調，完全沒有察覺小孩子已經聽得很不耐煩了，最後還說甚麼「趁年輕時好好讀書」，讓人忍不住想要問：「你自己到底讀了多少書？」

我覺得每個人都只是苟活了多年的笨蛋，想到被這種人看不起，就忍不住像刺蝟一樣全身長刺。

隨著歲月的流逝，現在輪到自己到了被人討厭的年紀。回過神時，發現刺蝟的刺都磨圓了，我也搞不清楚這到底是好是壞，有一點可以確定，就是現在的自己很寂寞、很感傷。

我就是帶著這種心情寫了這部小說。這是繼出道作品《放學後》，第二部本格校園推理，老實說，寫得很辛苦。因為實在寫得太辛苦了，第一次忍不住寫一下「後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