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憶東野圭吾の十五]閱讀東野圭吾殺人犯罪推理小說的一些事{死忠粉絲慎入}

2. 為了推理劇情及結局，扭曲了人性和情理(1)---《湖邊謀殺案》(レイクサイド)的藏屍「專業」令人費解？

讀過東野圭吾的《湖邊謀殺案》都會知道那一群來自中產是怎麼樣處理掉屍體且非常讓人想吐槽！這群家長在案發後的表現，簡直像是「集體報名了犯罪大師速成班」一樣，專業度直接拉升，這也是東野圭吾為了服務劇情(家長為了子女而埋屍的集體瘋狂)和推理，對角色技能進行「強行升級」的經典案例。

因為，這群家長不是黑道，也不是職業殺手，而是一群滿腦子只裝著「孩子要考上名牌中學」的精英中產階級（醫生、社社長、高階主管）。但他們在面對突如其來的殺人案時，表現出來的冷靜與專業，確實違背了常理常情。

深山埋屍vs 湖中沉屍？《湖邊謀殺案》的地理背景是高級別墅區，周圍明明有大片隱蔽的深山老林，埋屍其中其實很容易；偏偏他們選擇沉屍湖中，利用帆布膠袋且加入沉重石塊令屍體更不容易被發現？果然高手，且東野圭吾讓他們選了「湖中沉屍」，因為湖水有「掩蓋真相」和「隨時可能浮起」的雙重象徵意義，更能製造懸念感。

於是，連菜鳥家長們都懂得埋屍令警方永遠無法得知凶案；於是問題來了，東野圭吾其他小說的「凶案高手」豈不是變了笨蛋？

3. 為了推理劇情及結局，扭曲了人性和情理(2)---《白夜行》的藏屍很有問題？

在《白夜行》中，桐原亮司被松浦勇(當鋪管家)要脅要公開他跟唐澤雪穗的關係及罪行，於是搞定了後者；但亮司居然把屍體埋在唐澤家（雪穗養母家）的花園，確實是一個極度冒險且不合常理的舉動。從犯罪心理學角度來看，兇手通常會選擇遠離自己及共犯(唐澤雪穗)的「三不管地帶」棄屍。

尤其小說特別強調了亮司與雪穗後半生的核心生存法則就是「絕不互視，裝作互不相識」。如果把與亮司有深厚利益糾葛的松浦，埋在雪穗居住的唐澤家花園，等於強行將兩個原本在明面上毫無交集的人，用一具屍體死死綁在一起。

結果，留下致命線索：笹垣老刑警正是在唐澤家改建工程中發現了松浦勇的遺骨，並注意到屍體上包著桐原當年的犯罪證物，才終於將亮司和雪穗這兩條平行線拉住，完成了長達近二十年的追查。

4. 為了推理劇情及結局，扭曲了人性和情理(3)--- 《徬徨之刃》的高調處理屍也有問題？

東野圭吾這一種常用的「為推理情節遷就而扭曲人性及情理」的手法，在《徬徨之刃》中少年犯的棄屍行為中尤其備受爭議，三個少年犯（菅野快兒、伴崎敦也、中井誠）在虐殺了高中女生長峰繪摩以後，他們卻選擇將屍體，高調丟棄在東京都荒川的下游河流中。小說還強調了屍體是被梯子架起的，這種「高調」甚至可以說是「張揚」的作法，從「理性犯罪」的角度來看，確實笨到令人匪夷所思。他們仨明明有車也可以開車，到深山野嶺絕去棄屍，警方根本難以尋找。

最搞笑是菅野快兒懂得去鄉下逃亡，卻不懂埋屍荒野？當然，按小說上文下理，長峰繪摩的屍體不被發現，故事又如何說下去？有人也幫忙說三個少年犯想公然挑釁警方才如此處理屍體？但真的如此好嗎？

5. 為了推理劇情及結局，扭曲了人性和情理(4)--- 《你殺了誰》的被害者家屬自行舉辦的「驗證會」根本不可能？

這也是東野圭吾在《你殺了誰》（あなたが誰かを殺した）這部近期作品中的「最大硬傷」！亦令到讀完書而有邏輯的讀者都會忍不住失笑的「神邏輯」漏洞。

首先，一般殺人推理小說的密室或暴風雨山莊設定中，兇手通常是被迫與偵探困在一起而無處可逃。但《你殺了誰》裡，兇手（或與犯罪有密切關係的共犯們）明明有大把機會保持沉默、裝作不知情。但他們居然同意，甚至主動邀請了全日本「最厲害、最會讀心、最會從細節抓犯人」的神探加賀恭一郎來主持大局。這等於是兇手自己花錢請一隻頂級獵犬來聞自己的犯罪氣味，完全不符合本格推理的「罪犯想逃避制裁」的本能。

其次是正常人的集體降智？即便不是兇手，正常人在牽涉到殺人命案、每個人都有嫌疑的敏感時刻，躲警察都來不及了，怎麼可能還會同意讓一個刑警在非官方的私人聚會裡，像判官一樣一字一句地盤問、剝繭抽絲？這等同於自願放棄律法賦予的默秘權。而再說白一點就是兇手在找死---主動被警方活抓，有可能嗎？

所以，小說在大前提有誤之下，後面的推理也說完全出錯及有漏洞；正確來說在正常之下神探加賀可能連出場的機會也沒有了？

6. 為了推理劇情及結局，扭曲了人性和情理(5)--- 正常人性及情理之下，各式各樣的不可能！

第一，《惡意》中的「反人性」情節漏洞！

野野口修為了偽造日高邦彥長期「剽竊」他作品的假象，居然提前手寫或打字出好幾部結構完整、風格既相似又不同的長篇小說草稿。在現實中，創作或抄寫百萬字的工作量，足以讓人罹患嚴重的腱鞘炎，更別提他當時還罹患癌症。

尤其是，野野口修為了這份「惡意」，把自己的後半生和殘存的生命，全投入在枯燥、繁重的偽造文書工作上，這種執念在現實犯罪心理學中極其罕見。(註：讀者可會感受得出來？如果叫你抄寫或打字《白夜行》幾十萬字，你會否想死？)

第二，《宿命》：為了維持「宿命感」的氣氛而強行隱瞞30 年？

主角和倉作一郎的父親，為了不讓兒子知道自己悲慘的過去，以及與宿敵瓜生晃彥之間的驚天秘密，竟然選擇用極度迂迴、甚至刻意製造誤會的方式隱瞞了三十年。

這，在現實中，與其要維持一個跨越三十年的秘密，不如最安全的做法是帶著孩子遠走高飛、斷絕聯繫。但書中的長輩們為了讓這兩位主角在長大後「命運般地相遇並對決」，竟然放任他們在同一個圈子裡碰撞。這完全是為了滿足及遷就書名「宿命」這兩個字，作者唯有強行搞定？

第三，《大堂俠》（又譯《鳥人計畫》）：兇手親自當偵探的終極自爆

天才滑雪跳躍運動員的教練被毒殺，兇手其實就是隊伍裡的人。為了掩蓋罪行並引導警方走向錯誤的方向，兇手竟然匿名寄信給警方，指導警方「應該往哪個方向調查才對」。這與《你殺了誰》有「異曲同工」之妙。正常兇手在案發後都是祈禱警察越笨越好，甚至希望警方抓錯替罪羔羊。但東野圭吾為了展現「兇手與警方的智力博弈」，硬是把兇手塑造成一個「不指導警察破案心裡就不舒服」的強迫症患者。這種主動挑釁、給自己增加被捕風險的舉動，完全違背了犯罪者趨利避害的本質。(註：讀者可以說兇手不是常人且有一種想被逮捕的癮頭或強逼心理症？)

第四，《假面飯店》：警方為了「不確定」的預告，浪費海量警力玩角色扮演(Cosplay)

警方在新田浩介等人的帶領下，發現了連環殺人犯留下的下一次作案地點預告——某家高檔飯店。於是，警方竟然決定「全員進駐飯店，假扮成前台、服務生、清潔工」來暗中保護客人、抓捕兇手。但這在現代警務操作中簡直是天方夜譚。

首先，面對明確的連環殺手預告，警方的正常做法是疏散群眾、加強安檢，或直接暗中布控。讓毫無服務業經驗的刑警到第一線當服務生（還要每天擔心被客人投訴、被經理罵），不僅極易穿幫，更是在拿客人的生命開玩笑。這完全是為了滿足東野圭吾「想寫飯店職人與刑警職人碰撞」的寫作慾望，而強行讓整個東京警視廳陪他演一齣大型Cosplay。

第五，《十一字殺人》就是為了解開「11個字」的謎題，嫌犯排隊去送死？

這是東野的早期本格作品。一場翻船意外導致有人死亡，多年後，當年的倖存者開始接二連三被殺。女主角在調查過程中，發現每個人死前都與一個「11字神秘句子」有關。但最不合常理的是，當這群倖存者發現身邊的朋友一個接一個被以同樣手法殺害時，他們的反應竟然不是立刻報警求助，或者集體抱團尋求保護。

相反地​​，他們為了守住當年的秘密，竟然像NPC排隊一樣，一個接一個單獨行動，極其配合地走到兇手面前被殺？這種「排隊式送死行為」，純粹是作者為了讓女主角能有足夠的時間，把這11個字的謎題慢慢解開。真有點荒謬！

7. 結語：東野圭吾筆下的犯罪者都是不正常的也不會合情理法的！

讀完他這麼多書，你或會發現東野圭吾有一個「樂此不疲」的核心寫作邏輯：「情感與反轉大於邏輯」。東野在創作中應該清楚這些情節有漏洞。但他在賭，賭什麼？賭讀者會被「父母為了孩子的未來而瘋狂（湖邊凶殺案）」、「跨越時空的男守護女（白夜行）」、「精神殺人的極致嫉妒（惡意）」這些強烈的情感張力所震撼，從而忽視了那些在現實中、人性裡、正常情理之間根本不可能的犯罪手法---除非，東野圭吾筆下寫的都是非常人(心理及身理都不正常的人，像Freud 佛洛伊德的心理分析？！)

所以，筆者一直推崇備至的《嫌疑犯X的獻身》，且被各界被奉為神作，正是因為它在東野圭吾眾多「為了情節而扭曲」的作品中，將「情感動機」與「犯罪邏輯」結合得最完美、最能自圓其說的一部。

重點不在推理而在讀者能夠為作者自圓其說---《彷徨之刃》三個少年犯高調棄屍挑釁公眾，因為少年法不會判他們死罪而只會坐牢幾年就能夠假釋！同樣地，《嫌疑犯X的獻身》中的石神一開始本來上吊自殺，但因為愛上了靖子及美里兩母女而甘心犯罪及奉獻？

最後一提，根據犯罪心理學家所言，原來即使正常人在每一天之中---也有想殺人及自殺的念頭---而且一天之內可會有幾次這樣的念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