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7 場外的怒火
G7 場外的抗議令人不安,這類抗議越來越像對整個制度失去耐性。2026 年 G7 峰會在法國 Évian-les-Bains 舉行,場外出現反資本主義示威,抗議者把矛頭指向全球權力、企業利益與不平等,部分行動亦波及聯合國設施和企業象徵。這些行為本身可以被法律處理,但它背後反映的問題不能只用治安語言理解。
大型國際峰會原本有一種象徵功能,就是讓人相信世界上最有資源、最有權力的國家,至少仍然會坐下來處理戰爭﹑能源﹑貿易﹑債務﹑科技與氣候問題。即使普通人不能參與,也會假設這些會議某程度上承接了世界的壓力。但近年這種信任明顯變弱。但議程與日常感受之間的距離太大。會議討論全球經濟失衡﹑關鍵礦產﹑AI 風險、國際安全與發展中國家債務,但普通人每天面對的是房租﹑物價﹑工作不穩﹑醫療成本﹑能源費用以及對未來生活逐步收窄的感覺。當制度語言越來越宏大,人的生活感受卻越來越逼近,兩者之間就會出現斷裂。
抗議容易集中在 G7、世界銀行﹑IMF﹑聯合國﹑跨國企業或科技巨頭身上,因為它們成為了一種可見的權力符號。對很多人來說,令人生氣的是一套不斷要求普通人適應的秩序,例如工資要適應全球化﹑工作要適應自動化﹑家庭開支要適應通脹﹑城市居民要適應高溫﹑學生要適應債務﹑年輕人要適應買不起樓的現實。當問題被帶到峰會上,語言往往又變成「協調」﹑「韌性」﹑「轉型」﹑「風險管理」,但這些詞很難回應人已經累積很久的失落感。
制度一旦長期只能管理危機,而不能讓人感到生活有改善,抗議就會從提出要求變成拒絕整個框架。以前示威可能是要求加薪、反對某項協議、要求某個政府下台,現在很多抗議更像是在說,決定世界的人已經不再承受世界。這種判斷一旦形成,溝通就會變得困難。政府說需要時間,抗議者會理解成拖延;企業說需要創新,勞工會理解成削弱保障;國際組織說需要合作,普通人會懷疑那只是另一輪沒有結果的聲明。制度在一次次沒有回應生活壓力之後,被人慢慢視為問題的一部分。
這種耐性耗盡會改變社會行為,人不再相信代表制度的人理解現實,便會把整個峰會現場看成一個與生活脫節的舞台。這當然會帶來危險,因為怒火一旦脫離具體訴求,很容易失去邊界,但只把它視為秩序問題也同樣危險,因為那等於繼續忽略怒火形成的原因。G7 場外的抗議最值得探討之處是它暴露一個裂口:全球制度仍然以管理世界為名運作,但越來越多人不再相信自己是被管理者以外的存在。當峰會仍然能開,而場外的人只覺得生活沒有因此變得更可承受,制度就要面對代表性本身的耗損。這種耗損不會因為一次會議結束而消失,它會留在下一次物價上升﹑下一次裁員﹑下一次能源危機成為人判斷整個秩序是否仍然值得相信的背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