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Tony_Chan
第三天|那晚,海沒有回答我
那段時間,我幾乎每天都睡不好。白天還能照常工作、回覆訊息、處理手上的事情,到了晚上,腦海裡便像有人把所有未解決的問題重新倒出來。那些問題沒有次序,也沒有答案,只是不斷輪流出現,提醒我有些事情正在失去控制。 有一晚,我在床上躺了很久,仍然沒有睡意。房間很安靜,牆上的時鐘一下又一下地走。我拿起電話看了幾次,已經接近凌晨…
第二天|我羨慕的不是那間房子
那天,我到朋友的新居幫忙搬東西。房子不大,客廳裡堆滿了還未拆開的紙箱,地上散落著螺絲、膠紙和包裝用的發泡膠。朋友一邊整理廚房,一邊抱怨新買的層架太難安裝。我蹲在地上研究說明書,試了幾次,仍然分不清兩塊幾乎一樣的木板。 門鈴響起時,朋友的父親提著兩袋東西進來。一袋是工具,另一袋裝著幾盒飯和湯。他沒有多說甚麼,只問我…
第一天|那一次,我的名字沒有出現在台上
中學畢業那年,學校舉行頒獎禮。我很早回到禮堂,穿著熨得筆直的校服,坐在靠近走道的位置。台上擺著一張鋪上紅布的長桌,獎狀按照次序疊好,旁邊放著一排金色的小獎座。老師拿著名單在台前走來走去,不時低聲核對得獎學生的名字。 在那一年,我參與校刊編輯。整本畢業特刊由最初構思、訪問老師、整理同學投稿,到最後校對和修改,幾乎每…
占星術與大數據:星盤如何等同一組座標映射
討論占星術時,人們會直接走向兩個方向:相信它能揭示性格與命運,或者否定它缺乏科學驗證。但如果暫時避開「準不準」這個問題,先看它如何運作,星盤其實可以被理解為一套座標映射系統,它把一個人的出生時間、地點與當時天象轉換成一組結構化位置,再透過占星規則輸出性格敘述、事件傾向與行動建議。可以說占星和大數據模型在形…
Queen:一隊樂隊如何容納四種不同人格?
Queen 的特別之處是它真正容納四種不同人格,並把這種差異變成聲音的一部分。很多樂隊有分工,但分工不等於人格共存。有些樂隊其實由一個核心主導,其他成員主要負責執行;有些樂隊則因為創作重心太分散,很快走向內耗。Queen 難得之處是 Freddie Mercury、Brian May、Roger Taylor 和 John Deacon 都各自帶著不同的創作傾向、聲音功能和性格位置,卻在相當長時間內形成一個…
名字如何改變一個人被世界讀取的方式?
改名是否真的改命,這個問題如果只從神秘角度討論,很容易停留在信與不信之間。有人相信名字有五行、有聲音、有筆劃,會影響一個人的運勢;有人認為名字只是符號,不可能改變人生。這兩種看法各有立場,但都容易忽略一件事:名字未必直接改變命運,卻會改變一個人被世界識別、記住、稱呼和理解的方式。從這個角度看,名字便是一個人進入…
守株待兔:為何失敗者總被寫成不懂變通的人?
守株待兔」的傳統解讀很清楚:人不能依賴僥倖,也不能不懂變通。這個道理本身不難成立。但當故事只把農夫寫成愚笨的人,它也同時把失敗過度簡化成個人問題。這個故事最值得反思的地方是它如何處理「偶然」。農夫不是一開始就懶,他原本是耕田的人,偶然得到了不用付出就有收穫的結果,於是錯把意外當成方法。從表面看,這是判斷力差,但…
涅槃是否一種「系統停止過擬合」?
若用現代系統語言重新理解涅槃,其中一個有力的角度是把其視為心智系統停止過擬合的狀態。這個說法是因為「過擬合」本身描述了一種非常接近佛教所說執著的結構:系統過度適應某些既有經驗,結果失去面對新現實的彈性。心智一旦被過去經驗、身份敘事、情緒記憶與慣性反應鎖住,就會開始把流動的世界壓縮成少數固定模式。這種固…
搖滾的衰落?
搖滾是否衰落不能只看排行榜。若以主流能見度來說,搖滾確實不再站在流行音樂中心。今日的青年文化更多由 hip-hop、K-pop、電子音樂、短影音神曲與跨類型流行歌主導。吉他、樂隊、專輯、現場巡演仍然存在,但它們不再自然代表「年輕」、「叛逆」和「時代聲音」。 搖滾真正失去的是它曾經作為主流世代語言的壟斷地位。這個變化首先是產業結構造成的。串流…
塔羅牌:隨機輸入下的模式識別
塔羅若放在今日的 AI 與資料思維下重新觀看,更像一種「隨機輸入下的模式識別」。洗牌與抽牌提供不可預測的輸入,牌面圖像、牌義、牌位與問題本身則構成可被解讀的特徵。解讀者所做的是把一組隨機出現的符號,轉換成一段可以反思、比較和採取行動的敘述。這樣理解塔羅是把它真正有效的部分說清楚。 塔羅的第一個機制是隨機。抽到哪張…
語言如何召喚機器的意志?
Prompt 令人著迷,因為它重新建立一種古老的關係:人以語言面對未知,然後等待某種外部系統給出回應。過去,人用卜辭、星盤、八字、籤文理解命運。今日,人用 prompt 向模型提出問題,要求它推演、判斷、生成方向。兩者當然不是同一回事。命理依靠象徵系統,AI 依靠資料、模型權重與概率運算。但在人的使用經驗上,兩者有一個相似位置:把不可掌握的未來轉化…
Mayday:一隊樂隊如何把青春延長成集體儀式?
Mayday 特別之處是他們把這些主題長期維持成一種集體儀式。很多樂隊也寫青春,但青春通常是一個階段,過了就變成懷舊材料。Mayday 的不同在於他們把青春變成一套可以重新參與的文化形式。聽眾去聽 Mayday 不只是聽一隊樂隊表演,也是在某個晚上重新進入一種「我仍然和過去的自己有關」的狀態。 以上現象能夠成立,首先因為 Mayday 的歌曲很早就建立…
人類為何需要相信空間會影響命運?
風水常被簡化成迷信,好像只要談方位、門口、床位、財位就等於把現實交給神秘力量,1但如果把風水放在更大的結構裡看,它便是人類如何理解空間與生活之間的關係。風水能存在那麼久,可能是因為人在很早以前已經感覺到空間會改變人的安全感、行動方式和對未來的想像。 一個人住在光線不足、空氣不流通、動線混亂的地方,情緒和判斷…
伯牙絕弦:為何真正理解總被寫成唯一知音?
伯牙絕弦」說伯牙善琴,鍾子期能聽出他琴聲中的高山流水。鍾子期死後,伯牙認為世上再無人真正懂他,於是摔琴絕弦,不再彈奏。這個故事長久動人,因為它把「被理解」寫成一種極高的精神相遇。人希望有人能準確聽出自己沒有說出口的部分。對創作者、思想者或長期孤獨的人來說,這種想像尤其有吸引力。 但這個故事也有值得反思的地方,它把…
覺察是否等於 meta-model?
覺察以現代語言重新理解,可以接近一種 meta-model,但兩者不能完全等同。Meta-model 指的是一個模型對自身運作方式的再建模能力,即系統不只處理外部輸入,也能觀察自己如何處理輸入、如何形成判斷、如何產生反應。覺察在佛法中的位置與此非常接近,因為它知道心正在如何接收、標記、解讀與反應。這種能力令心智從完全被內容牽動,轉向能夠觀察…
AI 工作焦慮︰標準突然改變帶來的擔憂
I 帶來的工作焦慮所帶來的不安的是今日開始,工作的標準已經悄悄改變。很多人仍然有工作,但他們已經感覺到一種新的比較正在形成。以前一份簡報做到七十分,可能已經足夠,但現在主管知道 AI 可以快速整理資料,同一份簡報若仍然只是七十分,就會被看成沒有用盡工具。雖然人現在未必即時被機器取代,但就先被 AI 抬高的標準重新…
AI 入銀行
I 進入銀行是風險判斷的權力重新分配。銀行本來就依靠大量資料判斷一個人是否值得借錢、是否有違約風險、是否需要額外審查。過去這些判斷由職員、信貸部門、風險模型和內部規則共同完成,雖然普通人未必完全理解,但至少仍然可以想像背後有一套可追問的流程。當 AI 被放進信貸審批、反洗錢、客戶分類、詐騙偵測和風險預警之後,問題…
生成內容變成商業語氣的一部分
I 廣告要不要標示是商業語氣開始改變之後,社會還未想清楚應該怎樣辨認它。過去一則廣告由攝影師、文案、模特兒、設計師和品牌部門共同完成,雖然它本來就有修飾和操控,但至少人們知道那是一種製作出來的說服。生成式 AI 介入之後,廣告的整個商業表達的生產方式就變得更快、更密。標示與否牽涉的是消費者能否知道自己正面對一…
Radiohead:一隊樂隊如何拒絕被自己的成功定型?
Radiohead 最值得分析的地方是他們在成功之後,反覆拒絕讓成功本身替樂隊定型。很多樂隊一旦找到被市場認可的聲音,就會自然地沿著那條路走下去,因為這是最安全的選擇,但 Radiohead 的特殊之處在於他們很早就意識到成功不只是獎賞,也是一種限制。一隊樂隊被聽見之後,很容易被要求永遠停留在被聽見的那個版本。 《Creep》的成功本來可以把 Radiohead 推向…
為何有些人的「命不好」其實是資源不足?
命理討論人生時,常用「命好」或「命不好」去概括一個人的處境。有些人少年順遂、家庭支持足、讀書工作都有人鋪路,容易被說成格局清貴、運勢順暢;有些人從小資源不足、家庭負擔重、教育機會有限,長大後每一步都比別人吃力,就容易被解釋成命弱、運差、福薄。這種說法有其文化邏輯,因為命理本來就是一套用符號理解人生差異的系統,但當所有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