負債的自尊:我在法國那段「透支」的人性課
在 Matters 的創作空間裡,我們常談論數位資產與社會資本,但今天我想聊聊「負數」。
那是我在法國攻讀碩士的那幾年,我的銀行帳戶、心理預期、甚至是對人性的信任,長期處於一種嚴重的「赤字」狀態。
那些羞於啟齒的「透支」
出國前,我與母親達成了一項預算協議。我母親對數字極其精確,原則是:說好多少,一毛都不會多給。更要命的是,她從不主動寄匯票,一定要我打電話回去「要」。
我的個性極度不願開口求人,即便對方是母親。每當我看到帳戶趨近於零,甚至開始動用支票信用額度(Découvert)時,我依然在拖延。那是一種關於自尊的公開刑求,我帶著「負數」的身分走在巴黎街頭,身邊的輝煌與你無關,我只是一個在信用邊緣掙扎的異鄉人。
摩洛哥室友: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當時,我有一位即將畢業回國的摩洛哥室友。在他離開前夕,我陪他去超市採購帶回老家的手信。付款時,他的卡片被拒付了。
看著他在收銀台前的窘迫,我想起自己也曾為錢所困,那種推己及人的「善良」讓我當場掏出卡替他付清。沒想到,他回國後就此人間蒸發。更荒謬的是,他走後,房東找上門,我才驚覺我每個月準時交給室友的房租,他根本沒有轉交。為了不被趕走,在那樣拮据的狀態下,我咬牙又繳了一次。
那個月,我為了住同一個屋簷,付出了三倍的房租。 那是人生第一次,我的善良讓我陷入了毀滅性的財務危機。
變聰明後的「定存哲學」:拒絕的藝術
在那之後,類似的劇情又上演了幾次。我發現自己幾乎無法控制那種「因為善良而引發的財務危機」。直到後來,我學聰明了。
現在的我,每當領到薪水,第一件事就是將暫時用不到的錢全部轉入「定存」。
儘管在投資圈裡,很多人會嘲笑定存的利息追不上通膨,認為那是財務上的消極。但對我而言,定存不僅僅是理財,它是我的人性防火牆。
「我沒錢」不再是一個尷尬的謊言,而是一個堅實的技術性事實。
當任何人再向我開口借錢時,我可以理直氣壯、毫無愧疚地告訴對方:「我身上真的沒錢,錢都在定存裡拿不出來。」這筆錢鎖住的不只是資產,更是我那份容易過度泛濫、曾讓我遍體鱗傷的善良。
結語:與「負數」共處後的餘額
現在回頭看,那些因為沒錢而不敢出門、縮在宿舍等待匯票、甚至被信任的人坑騙的日子,反倒成了我韌性的來源。
我們不需要時時刻刻都處於盈利狀態。人生的資產負債表,往往要拉長到幾十年來看。那段「負數時刻」教會我最重要的事是:善良需要長出防禦的肌肉。透過設定制度(如定存)來保護自己,並不可恥,那是為了讓自己在未來的日子裡,依然有能力溫柔地看待這個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