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剛經（5）：無相

原文：
爾時，須菩提聞說是經，深解義趣，涕淚悲泣，而白佛言：「希有，世尊！佛說如是甚深經典，我從昔來所得慧眼，未曾得聞如是之經。世尊！若復有人得聞是經，信心清淨，則生實相，當知是人，成就第一希有功德。世尊！是實相者，則是非相，是故如來說名實相。

世尊！我今得聞如是經典，信解受持不足為難，若當來世，後五百歲，其有眾生，得聞是經，信解受持，是人則為第一希有。何以故？此人無我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所以者何？我相即是非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即是非相。何以故？離一切諸相，則名諸佛。」

白話：
那時，須菩提深明佛說金剛經的大義，感動落淚對佛說：「世尊之大願可謂空前，如果多一人無為清淨，便能度化無數清淨世界；雖說此等清淨世界並非實相，但對生在其中者而言，卻相對真實。世尊！我今日得您教導，瞭解《金剛經》不難，倘若未來人真懂，那確實很不容易，因為此人不執著於相，能於相中得真相，即可稱為覺悟真相者。」

為何「信心清淨，即生實相」？又為何「是人成就第一希有功德」？或許，這才是讓須菩提感動流淚的真正原因，
覺悟真相是稀有，但若僅求個人解脫，就根本算不上甚麼功德，能讓須菩提感動的是「信心清淨」能創造無數的清淨世界，造福無量芸芸眾生。

如果沒有宇宙結構的基本常識，想真正理解金剛經是不可能的！目前人類科學對宇宙的知識是根據對光電信息與數學自洽的推論獲得，想要實際證明微觀世界的存在還有很長的路，猶如攀登高山，科學是一步一步摸索，而佛陀等真相覺悟者卻是用眼看。

黃老之學：「天下有始，以為天下母。既得其母，以知其子，復守其母，沒身不殆。」
黃老思想與佛老所見略同，宇宙始於意識的有為演化，演化至今眾生已十分難堪，若不改弦更張，由今日就可以預料到最終，就是宇宙地獄化直到寂滅；知道眾生還得受這麼多罪，為今之計，只有用無為法力挽狂瀾，才能使宇宙世界恢復健康。

主觀意識在誰就是誰，無論是燕雀還是鴻鵠，世間萬物皆因主觀意識解讀而相對存在，若無解讀，萬物眾生就只是意識流；猶如玩家進遊戲副本，萬物眾生都是宇宙意識運行的虛擬物件，它們的一切思想行為皆高度受制於因緣結構，唯有主觀意識體還能稍微有一些自由度。

「信心清淨，即生實相」與「是實相者，則是非相，是故如來說名實相。」如何理解？
舉例而言，當程式設計AI到極致時，應該是自動編程心想事成，當下的宇宙就是如此。
因此，玩家的清淨心，能驅使極致AI自動創造無數清淨世界，然而這些世界是否真實，完全在於玩家未來是否實際參與。

「心想事成」雖好，卻衍生出兩大問題，其一是系統開發速度跟不上慾望，其二是微觀世界的極端複雜化，這就會造成玩家無法實現目標、技術問題、其他玩家的行為、以及遊戲內部的壓力等。
有為會使宇宙世界更複雜而地獄化，而無為法就是佛陀想帶給世人的解脫方法。

金剛經信解受持之所以難，是因為真相覺悟非常不易，此外「如來常說：汝等比丘！知我說法，如筏喻者」，因為有為宇宙大環境的意識遷流影響，使得信解受持更加困難，到了兩千五百年後的今日，自然是難上加難！

原文：
佛告須菩提：「如是！如是！若復有人，得聞是經，不驚、不怖、不畏，當知是人甚為希有。」
「何以故？」
「須菩提！如來說：第一波羅蜜，非第一波羅蜜，是名第一波羅蜜。須菩提！忍辱波羅蜜，如來說非忍辱波羅蜜。」

白話：
佛告訴須菩提：「確實，未來真懂此經而不驚恐的人，實在難得！」
須菩提問：「為什麼呢？」
佛答：「須菩提！如來說：首渡者，並非真的首渡，宇宙造化使然，覺悟真相是很苦，是對有為的痛徹。」
佛陀說：「得聞是經，不驚、不怖、不畏，當知是人甚為希有。」

倘若不懂《金剛經》就無所謂驚、怖、畏，因為「無知者無畏」；因此「得聞是經」是指真懂得《金剛經》，那麼驚、怖、畏就是正常反應。驚恐什麼？宇宙地獄化趨勢，如墜深淵之際！真懂此經卻仍不驚、不怖、不畏，當然甚為希有。

主觀意識隨心所欲地生活在虛擬世界中，「苦」在何處？因為宇宙世界正在地獄化，或者說絕大部分的眾生角色都已經很不堪了，所以才得想辦法脫離！若知道宇宙世界地獄化，豈能不「驚、怖、畏」？「不驚、不怖、不畏」則是知道宇宙真相，並有清楚方向與解決辦法者！

凡事都有開頭，覺悟真相亦然；誰是第一位覺悟真相者，無從得知，但應非二千多年前的佛陀，也非四千多年前的黃老，但可以肯定是有為趨勢逼得主觀意識不得不覺悟，就像在優養化極其嚴重的湖泊中，被迫浮上水面喘氣的魚兒。

魚兒浮上水面呼吸是自然反應，不足為奇，但魚兒發現自己身在污穢的湖泊中，既渴望跳出污水，更渴望水質乾淨，這就是覺悟動力；當然，魚兒頭腦太簡單，沒有能力思考宇宙真相問題，但人類卻有這種能力，特別是生活在極端生態中的地球人。

假設某人玩遊戲很卡頓，該如何處理？
可以檢查電腦或遊戲設備的性能、關閉後台應用程式、降低遊戲設置、更新驅動程式、檢查網路連接、重新安裝遊戲等。

當下的宇宙世界也有相似的問題，只不過宇宙已是終極系統，只能降低遊戲設置、釋放資源、甚至重新安裝。「不住相布施」的無為法就是佛陀給的宇宙世界的解藥，如同降低遊戲設置釋放資源一般，至於重新安裝就猶如等待宇宙寂滅重生了。

或許有人會問，宇宙的「重新安裝」需要多久呢？
宇宙世界從無到有，演化至今，歷程極其漫長而艱難，現代科學認為的百餘億年，對天人而言猶不及一瞬。

時空尺度過大難以想像，但不妨譬喻為電腦的演化史，人們經過幾十年的努力，才到了今日的水準，如果僅遊戲一日，而「重新安裝」卻需數十年，誰還會想重新安裝呢？
所以最佳方案，應是『降低遊戲設置、釋放資源』。

原文：
「何以故？」
「須菩提！如我昔為歌利王割截身體，我於爾時，無我相、無人相、無眾生相、無壽者相。何以故？我於往昔節節支解時，若有我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應生瞋恨。須菩提！又念過去於五百世作忍辱仙人，於爾所世，無我相、無人相、無眾生相、無壽者相。」

白話：
須菩提問：「為何忍辱波羅蜜，如來說非忍辱波羅蜜？」
佛答：「須菩提！例如前世，我被歌利王割截身體，卻已無瞋恨之心，因為無相可執著，諸如自我、他人、眾生、業歷皆非實相，都只是意識解讀；回顧過去歷經五百世忍辱之行，才讓我痛徹覺悟有為的苦。」

悉達多前世經歷的苦難，可謂「不堪回首」，如果悉達多捨不得離開王宮安逸生活，會發生什麼事情還真的不好說，在城邦林立戰亂頻仍的時代，一個小國王子的命運確實難料，然而佛陀捨有為而就無為，於是徹底改變了他的命運。
最終，悉達多的「業歷」，也成為佛陀培育智慧之果的種子與肥料。

若主觀意識未投生於悉達多，或許悉達多仍會遇到類似歌利王的惡魔；如果主觀意識在歌利王，或許就不會虐殺悉達多的前世；因為，眾生其實都是按宇宙有為運行的模式演化，只有主觀意識可以賦予眾生自主的能力，而能真正在局部改變些什麼。
宇宙意識如模擬棋局，是全面的推演，而主觀意識則如落子，僅能做出局部改變。

其實「忍辱」與「仙人」是極端狀態的對立，就如同「世尊」與「乞食」。悉達多的前五百世都在「忍辱」，說明悉達多的因緣業力極為深重，而佛陀是主觀意識投生於悉達多，主觀意識就會承繼悉達多的一切「業」，但主觀意識並不真是悉達多，因此，覺悟真相的佛陀當然沒有執念，就如同玩家使用某虛擬世界中的角色一般。

「乞食」是事實描述，「世尊」則是信徒尊稱，因此「世尊乞食」客觀存在，而「忍辱仙人」也與此相似；主觀意識能超越時空投生於任何眾生，故稱為「仙人」也還算符合意旨，但投生後的主觀意識卻不是全然自由的，他需要體驗經歷或完成任務才能結束。
換言之，主觀意識之所以選擇悉達多，是因為他較有覺悟真相的可能。投生目的是為了思考宇宙地獄化的解方，而不是在極端生態中體驗劫難。

遊戲玩家能對遊戲角色不執著，是因為清楚知道遊戲的虛構本質，倘若虛擬世界極其逼真，甚至能讓人暫時遺忘自我記憶，完全都沉浸在虛擬世界的故事塑造之中，這時候不執於「相」可就難了。

原文：
「是故須菩提！菩薩應離一切相，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不應住色生心，不應住聲香味觸法生心，應生無所住心。若心有住，則為非住。是故佛說：菩薩心不應住色布施。須菩提！菩薩為利益一切眾生，應如是布施。如來說：一切諸相，即是非相。又說：一切眾生，則非眾生。須菩提！如來是真語者、實語者、如語者、不誑語者、不異語者。」

白話：
佛說：「所以須菩提！菩薩得超脫一切相，發無上正覺心，與不執著於心，若心有所住，則與菩薩道相違，因此，菩薩不該以有為意念布施，而該以利益一切眾生為心。萬物因主觀意識解讀而相對存在，所以，萬相都非真相，眾生實非真生。如來真覺，究竟之言」。」

我們所謂的前世記憶，大多是宇宙有為演繹下的業歷，而非主觀意識親身感受的經歷；昔日我們雲雨成海掀濤浪湧，今日我們化身為魚隨浪翻騰，一切樂苦福禍皆是有為之過；昔日有為的集因，演變為今日的苦果，若想解繩還得靠繫繩之人。

宇宙是意識虛擬而成，意念則能塑造微觀世界的演化趨勢；因此，若是隨波逐流，則宇宙世界會繼續邁向地獄化直至寂滅；若是更加有為，則宇宙世界會加速邁向地獄化直至寂滅；若是力行無為，則宇宙世界會放緩地獄化的腳步，並有可能化為太平清淨的大同境界。

為何「菩薩心，不應住色布施」？它的實際用意是什麼？如果心有所住會有什麼影響？
「菩薩的真正目的是發願利益眾生」這話沒錯，但如何利益眾生才是關鍵，若是「智慧、善巧、慈悲等內在的品德和修行」，就會隨著有為意識流而漂移，因為這些都屬於有為法。

「智慧、善巧、慈悲」若被執取，便形成對法相的執著，以此布施於微觀世界，不但不會使微觀世界更加清淨，反而因其有為意念形成的趨勢，而導致小宇宙內的無數微觀世界更加複雜。

故若以菩薩為「賢聖」，菩薩道就必然行「無為法」，在無為的基礎上，才有程度的差別。
不住相的真實用意在於使微觀世界清淨，其所造的福德才能無邊無量，如此布施才堪稱行「菩薩道」，故其布施愈不住相，其所造福德就愈大。

「昔為歌利王割截身體」、「過去於五百世，作忍辱仙人」，佛陀之所以舉這些例子，是在警醒世人：宇宙正在地獄化，如果主觀意識無論投生在哪都受罪，那麼宇宙眾生的未來就太可悲了。宇宙地獄化的原因是【有為】，解決的辦法就是【無為】。

「過去於五百世，作忍辱仙人」意味著悉達多業障深厚，然而投生於業障深厚的眾生角色卻能覺悟真相，這就更了不起了，正因為業障（資源）足夠深厚，才能得證須陀洹、斯陀含、阿那含之果，而洞澈有為、世間、輪迴之樂苦，才能覺察有為之害而力行無為之法！
可以這麼理解，佛陀將深厚的業障腐土，耕耘轉化為厚實的肥沃黑壤，並從原生態中萃取出種子培育，而使原心田長出累累智慧的碩果。

「一切諸相，即是非相；又說一切眾生，即非眾生」是大真相大實話，而非故弄玄虛玩文字遊戲；因為宇宙世界是虛擬的，一切相與眾生當然也並不真實，只是透過主觀意識解讀才相對真實。如同先前描述：佛陀如同用視覺觀看世界，科技如同觸覺摸索世界，關鍵仍在於解讀世界的方式！

原文：
「須菩提！如來所得法，此法無實無虛。須菩提！若菩薩心住於法而行布施，如人入暗，則無所見；若菩薩心不住法而行布施，如人有目，日光明照，見種種色。須菩提！當來之世，若有善男子、善女人，能於此經受持讀誦，則為如來以佛智慧，悉知是人，悉見是人，皆得成就無量無邊功德。」

白話：
佛說：「須菩提！如來之法並無虛實，可法可相，卻非恆非有。因此，若菩薩執著於法相布施，則如入暗室；若菩薩不執著法相布施，則能見光明。須菩提！未來若有信眾能持誦傳播此經，便是傳承覺悟真相的基石，而這些信眾都能成就無量功德。」

三世諸佛皆如來，法只有適不適合，而沒有實虛之別，若修行到了菩薩的境界，心靈之筏唯有自己能造，諸佛之筏只能參考不能套用。若執著於過去法，無異於盲人瞎馬；以此念而行布施，其結果可想而知，如漂浮在海洋中，如棲身在暗室裡，分不清東西南北；若不執著而布施，則如在光明道上，馳騁萬里而不迷。

個人修行與文明治理不同，可以獨自擺脫共業洪流的束縛，因為宏觀意念對小宇宙內的微觀世界，具有極其強大的趨勢引導作用，所以，個人修行沒必要隨文明意識的潮流，而可以直接以道法自然的終極境界清修，也就是治心：以【道】行「不住相」，以【德】行「布施」。

佛陀所說皆是無為法，故「菩薩心住於法而行布施」是說執著於他人之法而行布施，則迷茫困惑，「菩薩心不住法而行布施」是說自有心靈之筏而行布施，則清晰無礙；所以，依然是站在無為法的基礎上，來說明其差別。

「慈悲心」是佛教東傳時的文明意識，其心雖善，卻僅止於仁義層次，「上仁為之而無以為也」是有為而不可見，「上義為之而有以為也」是有為而得以見，若以有為之心布施於內，不但無法降伏其心，反而會形成更多的妄想執著。

在金剛經中，佛陀常用無數七寶布施與不住相布施相比，就是要凸顯有為布施與無為布施的差異，對於當下宇宙而言，最需要的不是有為而是無為，就如同優養化已極其嚴重的湖泊，不是增添魚飼料，而是得想辦法使湖水清淨！

意念布施的對象是微觀世界。人體是小宇宙，人體內，特別是碳原子中的電子，都有可能是微觀世界的理想載體，每個微觀世界中都有無數的眾生，每一個眾生都可能是未來的主觀意識體，當主觀意識住於其中，則原人體如一宇宙，原電子如一星球。
世界因主觀意識之解讀而相對存在，在宏觀世界與微觀世界的主觀感受，其差不太多。

故佛陀倡導的不住相布施是「相對無為」，也就是利用有為宇宙的創世機制，在小宇宙內度化無量微觀世界，使其自然轉化為清淨太平的世道，生活在其中的無數眾生，自然得安樂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