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體生活、讀書、輪迴

上午時分，在朋友家，一室安靜。未知戶外溫度如何，只覺從窗簾縫中漏入屋裡地板上的陽光耀目明亮，金燦燦的。和朋友在一起時間易變模糊，昨晚幾人玩狼人殺到深夜，後聊天至將近天亮。

平時日常關注的所有事情——工作、N的好與壞、讀書、寫作、存款——統統忘卻，彷彿我活在了「我」之外。無工作、無寫作的我，也就沒有了穩定的自我價值定位，「我」是一個融入了群體中的一份子，如滴水入海洋。很如意，很輕鬆，無絲毫不適。從前沒有這麼喜歡和珍惜過群體生活。

我想，當一個人漸漸重視與希冀和他人之間真誠、穩定、持久的關係，並能從中汲取到真實的滋養，這也許是一個老去的信號。而當一個人接受和承認自己的老去，他會看見自我的消解，看見自己與他人之間的無差別，同時通過別人看見自己的無可取代。

這幾日讀書有很多疑問，理性不能理解，而我們這個時代已太過信仰理性，幾近迷信。唯有科學能夠解釋的，才是真實的——這就是我們的教義。

那些讀不懂的，只能作為一個未能開封的包裹，原原本本地先按原樣接受下來，暫存在腦子里，直到某一日腦子或心找到能力把它開啓。

聽朋友說起他最近的戀情煩惱，能很清楚地看到他的慣性所導致他所吸引的人，所為之傾心的人，他和她們之間的發展模式，以及事情所延續下去的方向，都會無可避免地重蹈覆轍。彷彿無論換多少的人，無論對方和他在相遇之前本是什麼樣子，最終他總能激發出她們身上的某一種屬性；無論速度是快或慢，他和她們也總會重新走上同一條路，經歷和他上一段戀情所經歷相似的愛恨悲喜。

如同輪迴。

理性他自己本就有，邏輯他也有，客觀事實他都已看見，無需旁人再多言。我能看見他身上的慣性力量，如同不可更改的長路，明知前路不通往他所欲求的方向，還是會一步步走下去。不為何，只因為這是一條在他面前的路，只因為他已踏上。

也許另有旁人，也能看見我身上的慣性力量，於是同樣能看見我的長路盡頭通往何方，也能看見我一遍遍失憶般的輪迴。

我們都能輕易成為別人的鏡子、引路人、老師、預言家，可同時我們是最不可救藥的瞎子、跛子、孺子、聾子，所有的顯現、指明、教導、暗示，對我們都不會發生作用。直到輪迴失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