軌道上的守護者：曉宇的長途旅程 第五章

第五章：軌道的黃昏與黎明

2066年1月28日，清晨。

曉宇本以為回歸的終點是熟悉的 2026 年雨夜，但時空的震盪顯然超出了液態金屬控制器的負荷。當那抹奪目的白光消散，他感覺自己摔在了一片極其堅硬卻又溫潤如玉的地板上。

曉宇撐起身體，發現自己站在一個巨大的圓型穹頂建築內。四周的牆壁不是磁磚或水泥，而是流動著全息影像的半透明材質，上面顯示著：「台鐵 180 週年紀念特展——最後的軌跡」。

他的呼吸停滯了。這不是他守護的 2026 年，而是更遙遠的未來。

曉宇低下頭，看著自己身上那套破爛、沾滿 1982 年泥土與 2026 年雨水的黃色反光雨衣。在周圍穿著輕便、發光纖維服裝的未來行人眼中，他就像是一個剛從地底出土的兵馬俑。

「偵測到古蹟級生物辨識。」一個漂浮在空中的圓球機器人滑到他面前，紅光掃過他的胸口，「編號 0972，電務員曉宇。狀態：已於四十年前的新店溪事件中殉職。請維持站立姿勢，醫療小組與歷史局已接獲通知。」

曉宇沒有理會機器人的警告，他跌跌撞撞地走向窗邊。

窗外的台北，已經徹底變了模樣。地面的街道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層層疊疊的空中綠帶與磁浮管道。而他最熟悉的台鐵鋼軌，竟被封存在一條長長的玻璃隧道中，像是一件巨大的藝術品。

「你真的回來了。」

一個蒼老卻顫抖的聲音從後方傳來。曉宇轉過身，看見一位坐在自動輪椅上的老婦人。她雖然白髮蒼蒼，但那雙清澈的眼睛，與他在 1982 年看見的面試少女一模一樣。

「阿嬤？」曉宇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

「那天在捷運月台，你推開我之後，我就一直在等。」老婦人顫抖著從懷裡拿出一張保存得極好的硬卡車票，那是曉宇留給她的，「我照你的話，去參加了面試。我活得很精彩，曉宇。我生下了你的母親，我守著這個家族，就是為了親口告訴你——那條路，你修好了。」

她指向窗外那條被封存的鋼軌，「2026 年那次事故後，人類發現了時空不穩定的現象。是因為你在那一晚強行焊接了斷裂的因果，才給了科學界四十年的時間去研究如何穩定時空。你不是失蹤，你是這座城市得以延續的祭品。」

阿嬤拉起曉宇的手，指尖觸碰到他掌心裡那枚生鏽的徽章。

「現在是 2066 年，磁浮已經取代了一切，台鐵將在今天正式退役。這是最後一班紀念列車。」她微笑道，「曉宇，你守護了一輩子的鐵路，現在，讓它載你回家吧。」

玻璃隧道內，一輛純白色的、仿造 1980 年代莒光號外型的復刻列車緩緩進站。這不是幽靈車，而是全人類為了向那個「鐵道時代」告別所準備的禮物。

曉宇扶著阿嬤，一步步走進車廂。

當列車啟動，窗外的景色不再是紛亂的時空流，而是平和的陽光與現代的繁華。曉宇靠在椅背上，緊繃了四十年的肩膀終於鬆了下來。他看著這座由他親手焊接起來的未來，心中感到的不是英雄的豪邁，而是一個職人完成交班後的平靜。

廣播響起，不再是詭異的雜音，而是溫暖的人聲：「各位旅客，感謝您八十年來的陪伴。本班列車為台鐵最終運行班次。下一站，幸福。祝您旅途愉快。」

曉宇緩緩閉上眼睛，在 2066 年的晨光中，他聽見了家鄉那熟悉的、遠方的鳴笛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