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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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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哲人共舞》第九章:同頻訊號

五月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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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我即將走出食堂時,余伽齊教授恰好走進來。​我們沒有任何閃躲,目光精準地交會。​我保持著接電話的狀態,他保持著他一貫的冷靜和無表情。這是一次毫無必要但卻必然發生的「打照面」。​然後,我們各自繼續自己的路徑,如同兩個在交叉點短暫相遇後,又朝著各自軌道分離的粒子。​我回到辦公室,迅速吃完早餐後,便埋頭專注整理一會兒上課的資料。我的思緒完全沉浸在學術結構中,周遭的一切都自動被邊緣化。

我買的書櫃很快就送到了。不過,要等專業人員上門組裝,還得再排上幾天。我看著整齊堆放在地上的木板與五金零件,最後還是決定自己動手。

房間裡播放著帕格尼尼的小提琴。快速而銳利的旋律,在木板碰撞與螺絲鎖緊的聲音之間流動。

我向來不喜歡厚厚的說明書。我只翻了幾頁,確認主要結構和零件用途後,便按照整體邏輯開始組裝。

我閱讀的不是文字,而是結構。

兩個多小時後,最後一顆螺絲鎖緊,書櫃穩穩立在牆邊。時間比預期稍長,但整個過程沒有任何返工,我很滿意。


我收拾紙箱時,一本書從角落滑了出來。

《假如叔本華有同頻者》。

我看著封面,竟突然產生了重讀一次的念頭。

於是,隔天我便把它放進公事包,打算有空時再翻一翻。


​早上在大學食堂排隊買早餐時,余伽齊教授剛好排在我前面。他買了一杯咖啡後,轉身時目光剛好掃過。他的視線並沒有停留在我的臉上,而是精準地鎖定在我抱在胸前的那本書的書名上。

​那目光只停留了極短暫的一秒,像完成了對一個重要資訊的快速掃描與記錄。


​我正在猶豫是否應該開口說聲「早安」——一種低效但必要的社交問候。然而,他那張一如既往、冰冷面無表情的臉,總是在無形中立起一道屏障,讓我最終無法發出任何聲音。


​他迅速收回目光,像完成了預設的程序,迅速從我身邊走開。他那種拒絕任何額外交流的姿態,總是讓我無法主動去打破那層默契的界限。

​一切都精確且符合預期。


​我買了早餐,在食堂找了一個位子剛坐下來,我的手機便響起了——那首**《愛之悲》**的旋律。我從手袋裡掏出手機,來電顯示是:余家歡,三個字。


​我按了接聽,簡潔地「喂」了一聲。電話另一頭傳來的,卻不是我預期的女聲,而是一把清晰的幼童聲音:「姨姨,你睡醒了嗎?」


​是浩浩。


​我調整了語氣:「姨姨睡醒了,剛準備吃早餐。你吃早餐了嗎?」


​這時,余家歡的聲音出現在電話背景裡,帶著一絲驚慌:「浩浩!你在幹嘛?」


​浩浩的回答理直氣壯:「我在給姨姨打電話。」

​不一會兒,電話另一邊傳來余家歡略顯抱歉的聲音:「不好意思,這麼早打擾妳。浩浩這個鬼靈精自己拿我的手機打給你,沒打擾到你吧?」


​「沒事。」我回覆。「你說他拿你的手機打給我?他才快四歲,怎麼懂得在你手機的通訊錄裡找到我的名字?」


​她解釋道:「他那時看著我輸入你的名字,而且他對漢字特別有天賦,可以說是過目不忘,所以他認得的字不少。加上他說你的姓**『丁』很像英文字母『T』**,只是腳歪了一邊。我也沒想到他真的找到你名字打給你。」


​聽完余家歡的解釋,我不禁在心裡確認了我的判斷。浩浩這個小朋友,在認知和語言學習方面的能力,確實與同齡的孩子極度不同。他不僅是記憶力強,更重要的是,他能將不同符號系統(漢字和字母)進行類比和關聯——這是高度抽象的思維模式。


​這個孩子,從來都是一個令人驚訝的「例外」。


​「他找我有事?」我問。


​余家歡的聲音帶著一絲無奈:「他這個星期日生日,他吵著我約你吃飯,看來他真的很喜歡你。他每年生日,我都說給他辦個生日會,讓同學來玩,他都說不要,嫌同學們吵。但今年他卻說要跟你吃飯。」


​我對浩浩對「噪音」的排斥表示理解。

​「我說姨姨可能沒空,他就是不肯聽,吵著要打給你。」她繼續解釋。


​「原來是這樣。」我略作思考。「這個星期日我有空。」


​事實上,星期日我只想宅在公寓裡看書、做飯,或一早到附近的公園散步。但我實在不忍心拒絕一個小朋友明確的期望,加上我確實喜歡跟他聊天。面對一個思維如此有深度的小孩,我確實找不到拒絕的理由。


​「真的不會耽誤到你吧?」余家歡的語氣裡帶著不確定。


​「不會。」我再次肯定。「我也喜歡浩浩,很樂意跟他吃飯。」


​「那就好,他一定很開心。我選好了餐廳後,發信息給你。」


​「好的。」


​接著,我聽到浩浩在他媽媽身邊說:「媽媽,給我跟姨姨說兩句嘛。」他媽把手機遞給他。


​「姨姨,你真的可以陪我吃飯嗎?」他的聲音充滿了確認事實的渴望。


​「嗯,真的。」我給出最後的保證。「我們到時見面再聊,好不好?」


​我看了一眼腕錶,我必須回辦公室了。我一邊跟浩浩講電話,一邊拿起桌上的三明治和咖啡,起身朝食堂門口走去。


​就在我即將走出食堂時,余伽齊教授恰好走進來。


​我們沒有任何閃躲,目光精準地交會。


​我保持著接電話的狀態,他保持著他一貫的冷靜和無表情。這是一次毫無必要但卻必然發生的「打照面」。


​然後,我們各自繼續自己的路徑,如同兩個在交叉點短暫相遇後,又朝著各自軌道分離的粒子。


​我回到辦公室,迅速吃完早餐後,便埋頭專注整理一會兒上課的資料。我的思緒完全沉浸在學術結構中,周遭的一切都自動被邊緣化。



​突然,我聽到一把聲音,低沉而精確地打破了我的專注狀態:「這是你剛才留在食堂的吧?」

​我猛地抬起頭,見到余伽齊教授正站在我的辦公桌前,手上拿著的,是我那本**《假如叔本華有同頻者》**。


​「是。」我簡潔地回答,立刻站起來,從他手上接過書。剛才只顧著跟浩浩講電話,拿早餐和咖啡,完全忘了這本書的存在。這是一個低級的邏輯錯誤。


​他平靜地看著我,問道:「你喜歡齊宇的書?」


​「是。」我再次簡短回答。


​換了別人,我會詳細解釋我為什麼欣賞齊宇筆下對悲劇與幽默的解構。但在余教授面前,我的語言會自動被篩選與壓縮,變得極度簡短。或許,我的潛意識認為,面對他,任何多餘的解釋都是不必要的消耗。


​他什麼都沒說,轉身離開。


​「謝謝,余教授。」我補上了最後的、必要的禮儀。


​這場交流,從開始到結束,精確而高效。他的出現和離開,都沒有產生任何多餘的波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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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五月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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