Ç, ç｜一个漂洋过海的字母

下午听了一个关于巴西的讲座，注意到葡萄牙语里也有一个 ç。

在土耳其语里，ç 发 /tʃ/，就像 çay（茶）里的那个音。听葡萄牙语学者发音的时候，我才意识到，在葡萄牙语里，它发的是 /s/ 音。

一个小小的 ç，到了不同的语言里，很神奇的拥有了不同的声音。

好奇查了一番，才发现它们虽然长得一样，背后的故事却不完全一样。

这个奇怪的“小尾巴”叫 cedilla，来自欧洲的文字史。这个词本身意为“小小的 z”，因为 ç 下方的那一笔，最初就是一个小写的 z。

在中古西班牙语中，ç 曾用来表示 /ts/ 音；随着语音的演变，以及18世纪的拼写改革，ç 最终退出了现代西班牙语，原来的写法也大多被 z 所取代。

ç 最初与西班牙语、葡萄牙语等罗曼语族的书写传统有关，后来又随着拉丁字母的传播，进入了土耳其语等其他语言。

在阿尔巴尼亚语、土耳其语和阿塞拜疆语，这个字母都是排在字母表的第 4 位，表示 /ʧ/ 音。

在法语、葡萄牙语、奥克语、加泰罗尼亚语中，“¸” 是软音符号。原本 c 字在 a、o、u 字前发 /k/ 音。如果要把 c 字改发 /s/ 音，在 c 下面就要加上这个符号。

就这样，一个小小的 ç，走过了欧洲，跨过语言和大陆，最后在不同地方都留下了自己的身影。

1. 最早的故事：中世纪的西班牙

cedilla 这个名称本身来自西班牙语。最初的写法可以理解为：

c + 一个小小的 z

也就是在 c 下面写一个很小的 z。

中世纪的卡斯蒂利亚、西班牙书写传统中，c 原本可以表示不同的辅音。为了区分发音，抄写员开始在 c 下面加一个小标记。

后来这个小 z 越写越小、越简化，最后变成我们今天看到的：

ç

所以它最初并不是一个“凭空创造出来的新字母”，而是一个书写上的辅助标记。

2. 然后它进入了葡萄牙语、法语等罗曼语

这个符号随着伊比利亚半岛的书写传统传播。

葡萄牙语最后保留了它：

açúcar —— 糖
coração —— 心
aço —— 钢

葡萄牙语的 ç 今天读 /s/。

3. 那土耳其语为什么也用了 ç？

关键就在 1928 年土耳其文字改革。

奥斯曼土耳其语过去使用阿拉伯字母书写。1928 年，土耳其正式改用以拉丁字母为基础的新字母系统。

这时候遇到了一个非常实际的问题：

土耳其语有 /tʃ/ 这个音，但普通拉丁字母没有一个特别合适的单字母来表示它。

于是新土耳其字母表采用了一套带附加符号的字母：

ç = /tʃ/
ş = /ʃ/
ğ = /ɣ ~ ʲ/（现代土耳其语中的实际作用更加复杂）
ö, ü
ı, İ

因此：

çay → /tʃaj/ → 茶
çocuk → /tʃod͡ʒuk/ → 孩子
çiçek → /tʃitʃek/ → 花

现代土耳其语中的 ç 就成为了一个独立字母。Unicode 也把它正式编码为 Latin small letter C with cedil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