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蛋拌飯

生蛋拌飯（上）

生蛋拌飯。
潔白的米飯上頂着一個太陽般金光閃閃的蛋黃，光是看著就美味。

一看價錢，還是自己回家弄。幾毛錢的成本，賣十多塊。

結果拉了一整天。

有些東西看似簡單，做起來卻很麻煩。人家的蛋拌飯背後有整個產業在支撐。
從雞隻的飼養方式、雞蛋的無菌處理，到運送與保存，全都做足。再加上日常衛生習慣，才敢安心入口。

我們看到拍賣行拍出「家裡五歲小孩也畫得出來」的天價抽象畫時，直呼離譜。看不見的，是背後那套長期運作的支撐方式。

同樣地，當我們看到西方雙年展裡那些看似隨意、甚至像垃圾拼貼的當代藝術作品，會覺得自己也能在外面撿些東西回來拼一拼，再讓AI寫一篇像樣的 artist statement，也不差。

但沒有那套支撐方式，AI也幫不了你。

當代藝術從來不是單一作品，而是一種長期運作的產物。沒有它，語言與物件很難被穩定地轉換成「作品」。

同樣地，你做了一件作品，寫了一份計畫書送進國際雙年展評審，順利過關、展出，甚至獲得注目。

再重複十次八次，有持續的運作在背後推動，一個當代藝術家的位置就會逐漸形成。

你可以不服系統，自己來。
拉肚子別怪人。

生蛋拌飯（下）

今天的當代藝術名家，不一定依賴AI，但幾乎都依賴那套長期運作的方式。少數以反對它起家的，也早已被歷史吸收進去。

反傳統已經變成常態。計畫書一旦被接受，就進入可操作範圍。

幾十年來，各種形式都被反覆用過一輪又一輪。

不進體制，在街頭鬥爭，也可能把街頭的牆切割下來，進入拍賣市場。

反體制的NFT，也在兩年後出現在藝博會。

問題因此變成：反叛最後由誰來判定？

無法被吸收的東西，多半也無法進入可見領域。

進不去，留下來就更難，最後退出可見歷史。

當代藝術的全球化輸出，不等於那套運作方式在全球同步建立。

只有少數地方真正具備完整能力，可以持續吸收、轉化，再輸出。

歷史上從荷蘭到巴黎，再到英國、美國，構成過不同階段的主導轉移。

亞洲過去二十年積極參與，但整體仍未完全形成同等規模的完整運作方式。

與西方當代藝術的聯結已經存在，但仍顯鬆散。

如果切斷聯結，內部反而更難自行整合。

地緣政治之外，東亞、中東與西亞的文化差異本身就很難被統一轉換成同一種語言。

因此呈現的是：被放在同一個展示框架裡，但難以合成為一體的狀態。

有些地方的基礎已經過度飽滿，有些地方甚至還沒有當代藝術館。

一個沒有那套支撐方式的地方，如何產生當代藝術家？

即使創作很多、活動很多，如何維持被看見與被延續？

雞蛋是有的。只是沒有人在吃蛋拌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