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性演算：一個傾聽者的筆記 第17集

本故事改編自塔羅諮詢客戶透過通訊軟體、電話或簡訊與我的真實互動經歷。為保護個人隱私，所有內容均已改編，不會揭露任何真實姓名。

2010年，冬天還沒完全退，晚上出門還是要多加一件。

那天收工晚，差不多快十點，我騎車去巷口全家買宵夜。鹽酥雞加一罐啤酒，自己給自己的獎勵制度。剛拿到袋子，口袋裡的手機震了一下。

簡訊。

號碼我認得，兩個禮拜前才見過。Q，男。那次來問職業生涯的走向，離開時看起來是帶著答案走的神態。

我低頭看了一眼螢幕。

「只能告訴你……我被拋棄了。」

我把鹽酥雞夾在腋下，用拇指回了過去。

Aris：我在。發生什麼事了？

沒等多久，電話就進來了。

他一開口聲音就不對，帶著那種哭過一陣子、現在剛停、但下一秒隨時可能再開始的沙啞。我靠在機車旁邊，鹽酥雞就這樣夾著，啤酒放在座墊上，聽他說。

Q：我女朋友……她說要分手。今天傳訊息給我說她要分手。

Aris：今天才說？

Q：對，今天突然就說了。她說她想清楚了，說我們不適合。

Q：我以為我們還好，上個禮拜還一起去吃飯，我完全不知道她有在想這件事。

Aris：「想清楚了」——她是這樣說的？

Q：對啊，她說她想清楚了，說這樣對我們都好。

Aris：你覺得她想清楚的是什麼？

沉默了幾秒。

Q：……不知道。我就傻了，我就一直問她為什麼，她說不出來，就說對我們都好。

Aris：你們在一起多久了？

Q：快兩年。

Aris：兩年。那這兩年裡，你有沒有哪個時間點，自己心裡覺得哪裡不太對？

Q：……有。

Aris：什麼時候？

Q：去年……去年她換工作之後，我就覺得她比較忙，見面頻率也少了。她說是因為工作，我就相信了。

Aris：然後呢？

Q：然後就這樣過了。我以為會好，結果今天就說分手了。

他聲音又開始抖了。

Q：Aris，你說我是不是傻瓜？

Aris：你問我這個要幹嘛？

Q：……不知道，就是想問。

Aris：你以為我說你不是傻瓜你就會好過一點？

他愣了一秒，然後笑了一聲，那種苦笑，笑了兩秒然後哭腔又上來了。

Q：幹……你講話真的很直接。

Aris：不然呢？

Q：有用的。

Aris：那你自己說，這兩年，你快不快樂？

這次的沉默是那種在想真的答案的沉默，不是被問倒的那種。

Q：有快樂。但是去年之後……沒有之前那麼快樂。

Aris：你有沒有跟她說過？

Q：沒有，我不想給她壓力。

我在心裡嘆了一口氣。這種模式見過太多次了。

Aris：你去年就不太快樂，你沒說，你以為她會自己發現？

Q：……應該會吧，我以為她會感覺到。

Aris：她沒有。

Q：她沒有。

Aris：所以你們兩個其實各自帶著一個裝東西的袋子，走了快一年，然後你今天才知道她的袋子裡裝了什麼。

Q：……對。大概是這樣。

電話那頭傳來吸鼻子的聲音，然後是長長呼了一口氣。

Q：那我現在怎麼辦？

Aris：你現在能怎麼辦？

Q：……幹你真的很壞。我問你你反問我。

Aris：你自己說要有用的答案，不是好聽的。

Q：你說我現在能怎麼辦。

Aris：哭啊，你現在哭就對了。哭完再說。

他又笑了，這次笑聲比較真。

Q：好啦。謝謝你接電話。

Aris：本來就會接。你先哭，哭完喝水，然後睡覺。明天的事明天說。

Q：好。你今晚在幹嘛？

Aris：買宵夜，被你電話打斷，鹽酥雞應該涼了。

Q：哈哈……幹，對不起。

Aris：沒關係，本來就不急。

Q：……算你厲害，被甩了還被你問到我自己也不知道我在難過什麼。

我掛了電話，低頭看了一眼手上的袋子。鹽酥雞涼了，但還能吃。

騎車回家的路上，我想：他兩個禮拜前來問職業生涯，問得仔細，一句感情也沒提。也許那時候她的袋子就已經有點重了，只是自己還沒打開來看。

對工作可以理性分析，對感情卻習慣等對方先開口。等對方開口，才發現對方開口是要說再見。

或許，這也能讓您想到什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