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樓的女人
大年初五午夜,鞭炮聲劈哩啪啦炸開之後,街上一陣騷動,臨街的一排公寓卻沉寂得連鼾聲也無。
樓梯間出現一些細微的聲響,她以為是樓下套房晚歸的租客。不料,竟有一聲嚎啕自深井汲起,潑灑在樓間,接著的不知是回音,還是斷續的嗚咽。
她沒聽見鐵門的聲音,可見沒人好管閒事。 畢竟都十二點多了,自掃門前雪也是理所當然的事。
半夜三點多,樓梯間又嘈嚷了起來。
「妳這個肖查某,水龍頭關掉!」二樓的男人捶著四樓鐵門,一手撳著電鈴不放,電子鳥被夜色碾過一般,哀嚎不止。 一戶戶窗子亮了起來,大家都被吵醒了,但沒有人開門。
她也醒了,透過大門的魚眼,盯著變形的樓梯。
電子鳥的鳴聲漸漸弱了, 「你娘咧,你就不要開門!」男人摩挲著刺蝟般的平頭,不甘心地撂話: 「我家再漏水,就叫警察了!」
四樓的女人沒有回話,低聲嗚咽像夜的更漏,絮絮叨唸無人懂得的夢囈。 漏斷之後人無法安靜。
她曾想起她的丈夫嗎?伏低身子跟鄰舍不斷道歉,眼神潛到那些水流之下,連呼吸也顫巍。 而今都不再了。 像廊間漸乾的水漬,只留下時間的痕跡,依舊沒有呼吸。
女人的丈夫後來走了,一個女兒住在十公里外的鄉鎮,偶爾回來幫女人清理漏水。兒子已經沒再見過了。
穿著粉紅色洋裝的她,仍每天在凌晨三點復活,不停喀啦喀啦旋轉鐵門,恍若被困在世界外的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