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遗千年-云舟避风(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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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成帝就用翠绿的丝带系住飞燕的裙子,又命令周边护卫武士,用金锁链把云舟在水面上和其他船系在一起,只有这样,两人才能放心在太液池上流连尽性。翠缨是软的,金锁是硬的;一个系住人,一个系住船。风要带人走,人偏要留,这就是历史上的“缨裙之游”——帝王那点痴,全在那根带子和一道锁里。
王嘉读到“殆欲随风入水”,点了点头。飞燕的“轻”,是被记下来的一种美;成帝那根翠绿丝带、那道金锁,是帝王的一点痴。风与人较劲,人赢了这一次,赢不了一世。
五
简上还有一句收尾,淡淡的:
“飞燕后渐见疏,常怨曰:‘妾微贱,何复得预缨裙之游?’今太液池尚有避风台,即飞燕结裙之处。”
后来,赵飞燕渐渐失了宠,回忆起这一段,也常常自问:我这样微贱的人,还能有幸和帝王一起度过那些系裙同游的日子,好像在做梦啊。
如今太液池边还有一座避风台,坐落在当年“缨裙之游”的水边。
王嘉没有替她叹。身轻者易逝,也易书——飞燕的轻,被一句“殆欲随风入水”钉在了简上,两千年过去,人早化了,那阵风还在字里吹。避风台立在池边,台在,系裙的人不在;可台名在,故事就在。
六
他提笔,在简末落一行:
“身轻者易逝,亦易书。云舟之戏,一代之观也;避风之台,千载之叹也。”
写完,他把汉成帝的简翻过,压在石案一角。窗外正好一阵山风掠过,王嘉下意识伸手虚虚一拦,像替谁系一根看不见的翠缨——风从指缝漏过去,什么也没留住,可他知道,有些轻的东西,偏是记下来才留得住。
【注】汉成帝与赵飞燕“戏于太液池”“沙棠木为舟(云舟)”“每轻风时至飞燕殆欲随风入水,帝以翠缨结其裙”“避风台”,均见《拾遗记》卷六·前汉下(汉成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