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示 | 衣櫥裡的之六

我有曾經沒辦法丟掉，捨不得丟的衣服。

小時候，被奶奶養到蠻大的之後，還是很常去找奶奶。她與我很相當的親密。

冬天很冷的時候，我會窩在她旁邊，鑽到她外衣裡面、那一層衛生衣的外面。好像那裏是我的暖爐，又好像要塞，可以抵禦很多事情。

我很多時候是窩在那夾縫睡著，到家人下班來奶奶家找我的拉門聲，我才會醒過來。

我對那件舊舊的衛生衣邊，常常讓我感到熟悉，也讓我在黑暗裡感到安心。

而一場計程車司機突然帶來的車禍，奶奶離開了世界。

整理遺物時，爸爸在遺物衣堆中，我看到了那件她常常穿的衛生衣，並從要丟棄的衣服堆裡撿了起來；關於那些太舊了的，沒辦法捐出去衣服，它在裡面，但我還未能好好放平我的奶奶。

有很長一段時間，我想念她時我會拿出來摸一摸她的衛生衣，好像她在的樣子，或有時冬天穿著，即使比較鬆垮。

直到我夢到她開始真正意義上的離開世界，那是成為了枯骨，成了屍體，且不是活著的時候，我意識到她得離開了。

雖然我捨不得，但我知道還是只能捨掉。在我斷斷續續地好幾段哭泣之後：

奶奶辭世後兩年的一日，我將那件衛生衣給好好道別了，是真正離開了自己的世界那樣。

沒多久，我夢到她和藹的臉龐，正看著睡覺的我，當我想睜開眼找她時卻眼一睜奶奶消失。甚至在之後我嘗試了好幾次想再看到她，也沒再夢到她。

這生命的時限，不能是永遠但我是感到她對我的愛了，我相信，這在記憶裡會是永存的，或忘記，也確定發生過，是個事實。

奶奶再見，我晚點再來找妳。也謝謝妳以前陪我的時光。

翻翻你的衣櫃，找出一件「應該要丟掉了，但捨不得丟」的衣服。
為什麼捨不得？它背後有什麼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