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書丨Day 7丨文革给人的影响
过年我回家,他骑着三轮车带我去赶集,回来后做好浆糊,带着我贴春联…
他总是冷不丁地就提起悲惨的往事,他说:他们用两只手才能握得过来的大木头棍子打我,硬是打断了好几根呐!
他说他们让他跪在雪地里,他跪了不知道多少天,膝盖上的血水融入雪地,冰冷的雪覆盖住血,滚烫的血又再一次流淌出来,渗进了那个他总也忘不掉的冬夜。
他被挂上牌子游行,在泰安的岱庙被批斗,他被人唾弃、嘲弄,他被关了很久,被严刑拷打了很久。
他从泰安逃到济南,步行逃的,说是走了好久,好不容易走到了,又在济南被抓,被送回泰安后,继续被批斗。
他儿时是家里的少爷,祖上“富得流油”,年纪轻轻地继承了家里的遗产,管着当地最大的银行…结果家被抄了,偷偷藏起来的金银细软,被邻居偷了,一瞬间“啥都没了”。
我爸总念叨爷爷的这些过往,我从小听到大,后来才知道,那不是戏,也不是好听的故事,那是文革,那是一段惨无人道的过往。
我最近老想起爷爷…
我老想起他的三轮车,和他帮我抓的蝉。
蝉鸣声响彻了我的童年,每到夏天,我都会想起爷爷。
……
新西兰的蝉不多,新西兰的夏是鸟的天下…但炎热的季节里,我总会回忆起爷爷。
……
我爸说,爷爷在去世前的一周,疯了。他不认识人了,也不让任何人接近他。
他说那些护士和医生都是要抓他回去的人,他们要把他捆起来批斗…
护士要给他打吊瓶,他就像疯了一样地挣扎,大喊着救命,说有人要杀他。
后来没有人碰他了,他就冷静多了…他非要回家,死也不要再住院了。
出院那天,家里人要搀扶他,要他躺在担架上,他不愿意…
自己一个人爬上救护车,到家后,又一个人抓着扶手从车上下来。
他回家后的第二天,就从此长眠了。
……
我出国后在YouTube上看了无数个有关文革的视频…
我老想弄明白这一切。
爷爷在我逃出国的前一个月去世…也不知道爷爷是否弄明白了这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