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想穿越錄:行過兩界千山,皆有佳人回盼,第五十二章,三生業障,傲嬌千金與無名劍侍
巨大而壓迫的靈舟緩緩破開雲層,帶著沉悶的轟鳴聲,降落在雁坡村外空曠的荒地上。
三個月前,這裡曾遭遇山賊的血洗。但如今沈硯一行人再次踏上這片土地時,在三人當初離開前被默默清理乾淨。
除了幾處曾被大火波及、留下焦黑痕跡的房屋外,村落大致保持著原貌。然而,正是這份看似完整的原貌,卻透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幽靜。
沒有雞鳴狗吠,沒有村民的寒暄笑語,整座村子空蕩蕩的,宛如一幅失去生機的靜止畫。這份因為徹底空無一人而產生的死寂,像是一塊巨石般壓在每個人的心頭,讓氣氛顯得格外沉重。
冷清秋一襲玄珊走下靈舟,清冷的目光掃過這片幽靜得出奇的空蕩村落,眉宇間不禁閃過一抹凝重。身後,那幾名被當作「保鑣」隨行的百草堂弟子更是大氣都不敢喘,緊緊握著法器,警惕又不安地跟在後頭。
阿筠踩著略顯虛浮的腳步走在最前面。看著眼前熟悉卻再無人煙的街道,她的眼眶瞬間紅了。
在兩名百草堂弟子的默默陪同下,阿筠來到了村子後方的一處空地。那裡立著一座簡易卻整齊的衣冠塚——這是當初沈硯在超渡全村冤魂後,三個人一起為村民以及阿筠的弟弟阿樺立下的。
「阿樺……村長爺爺……阿筠回來看你們了……」
阿筠雙膝一軟,重重地跪倒在衣冠塚前。她將包袱裡的紙錢顫抖著拿出來,眼淚像斷了線的珍珠般不斷砸在乾燥的泥土上。悲痛的哽咽聲在幽靜的村落裡迴盪,聽得令人鼻酸。
沈硯靜靜地站在十步之外,看著阿筠單薄的背影,心情同樣沉重。顧宛心的魂體也默默浮現在他身旁,感受著這份化不開的哀傷,輕輕握住了沈硯的手。
然而,就在阿筠的祭拜接近尾聲,最後一疊紙錢化為灰燼在空中飄散時,異變陡生。
起風了。
原本平靜無波的四周,不知從何處突然湧現出一縷縷異常蒼白的霧氣。這霧氣來得極其詭異,它不像是山間自然凝聚的水氣,反而帶著一種黏稠的、彷彿能將周遭溫度瞬間抽乾的陰寒。
短短不過幾息的時間,白霧便如同決堤的洪水般瘋狂擴散,濃得幾乎化不開。
沈硯猛地皺起眉頭,察覺到了強烈的不對勁——
上一秒還能在遠處枯林裡聽見的微弱鳥鳴,竟在一瞬間被某種無形的力量徹底掐斷!整個世界彷彿被按下了靜音鍵,連風聲都被剝奪,只剩下眾人略顯急促的呼吸聲。
能見度急遽下降,不過眨眼間,十步之外的景物便已經完全被這片詭異的白霧吞沒。就連站在沈硯不遠處的冷清秋與百草堂弟子,身形也開始變得模糊不清,彷彿隨時會被霧氣融化。
一種毛骨悚然的危機感,瞬間攀上了沈硯的脊背。這絕對不是自然現象!
沈硯心中一凜,渾身氣血瞬間如同沸水般翻湧而起,雙拳猛地緊握,指關節發出陣陣爆豆般的脆響。
身為純粹的體修,他的肉身便是最強悍的武器,此刻全身肌肉緊繃如弓,隨時準備應對可能從白霧中竄出的致命殺機。
沈硯的識海中,突然炸響小梨子前所未有的急促警告聲。
「這是陣系高階修士佈下的手筆,而且品階極高!這不是自然現象,這是殺局,隨時當心暗處的偷襲!」
幾乎在小梨子出聲警告的同一瞬間,身為魂系高手的冷清秋也察覺到了這場大霧中蘊藏的邪異靈力。那是一種能夠直接侵蝕神魂的陰冷氣息。
「所有人立刻退入最近的石屋!」
冷清秋當機立斷,清冷的嗓音中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那幾名百草堂弟子早被這詭異的陣勢嚇得六神無主,一聽大師姐下令,連忙護著還在哭泣的阿筠,連滾帶爬地退進了旁邊一棟保存相對完整的石砌屋子內。
沈硯也護著顧宛心的魂體,迅速跟著退入屋中。
「碰!」
大門被重重關上。冷清秋沒有絲毫猶豫,雙手如同穿花蝴蝶般迅速結印,指尖逼出一滴精血,凌空在門板與牆壁上畫下一道繁複的金色符文。
「鎮魂宗,破魔陣,啟!」
隨著冷清秋一聲清喝,金色的陣紋瞬間光芒大放,化作一層半透明的靈力光罩,將整座石屋嚴密地包裹起來。這是鎮魂宗內極為強悍的防禦陣法,專門抵禦邪祟與精神層面的攻擊。
看著陣法成型,屋內的百草堂弟子們這才稍微鬆了一口氣。
然而,這口氣甚至還沒完全呼出,一陣令人頭皮發麻的碎裂聲便在屋內驟然響起。
「喀啦——」
眾人驚恐地抬起頭,只見冷清秋佈下的那層金色光罩,在接觸到門外湧來的白霧時,竟如同脆弱的糖膠玻璃般,連一息的時間都沒能撐住,便佈滿了蜘蛛網般的裂痕!
「這怎麼可能……」冷清秋瞳孔驟縮,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她的修為已是不俗,這破魔陣法即便是面對同階修士的全力一擊也能扛上許久,此刻竟被這區區霧氣瞬間碾碎!
「砰!」
陣法徹底崩碎,化作漫天金色的光點消散。
下一秒,濃稠得化不開的詭異白霧如同決堤的洪流,粗暴地從門窗縫隙間瘋狂灌入,瞬間填滿了整間屋子。
「師姐……我頭好暈……」一名百草堂弟子只吸入了一絲霧氣,雙眼便瞬間失去焦距,直挺挺地軟倒在地。
緊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阿筠甚至連呼救的聲音都發不出來,便與其他人一樣癱軟了下去。
「該死……」
冷清秋緊咬著銀牙,試圖催動神魂之力抵抗,但那股霸道至極的迷幻力量直接無視了她的防禦,狠狠砸進她的識海。這位向來冷靜自持的大師姐,身子猛地一晃,最終也無力地閉上雙眼,倒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沈硯憑藉著強悍的體修氣血死死撐著,試圖上前抓住阿筠,但那股白霧卻像是有生命般將他層層纏繞。
一股無法抗拒的沉重感襲來,周遭的世界迅速扭曲、旋轉,他的眼前猛地一黑,徹底失去了對現實身體的控制權。
…
……
………
「起來!都給老子起來!天都亮了還在挺屍,今天前院的柴沒劈完,誰都別想吃早飯!」
一陣粗暴的推搡伴隨著尖銳的叫罵聲,硬生生將沈硯從無盡的黑暗中拽了出來。
他猛地睜開眼,渾身肌肉本能地繃緊,正欲發力,卻發現周遭的環境完全變了。沒有雁坡村冰冷的石屋,沒有化不開的詭異白霧,更沒有冷清秋與阿筠的身影。
映入眼簾的,是低矮泛黃的房頂。鼻腔裡充斥著一股濃烈刺鼻的汗酸味與霉味。
他發現自己正躺在一個擁擠破舊的「大通舖」上,身邊擠滿了幾個衣衫襤褸、睡眼惺忪的雜役。而他自己身上,也換上了一套粗糙磨人的灰布僕役雜服。
沈硯心中劇震,立刻在識海中急促呼喚:「小梨子!這是怎麼回事?」
「大笨蛋,總算醒了。」
小梨子稚嫩的聲音罕見地透著無比的凝重,「我們中招了。這是一種極為陰毒的高階幻陣,名為『溯憶迷心陣』,有些老怪物也管它叫『三生業障局』。」
「幻陣?」沈硯眉頭緊鎖。
「沒錯。這種陣法不會直接殺人,而是會強制抽取入陣者內心最深處的記憶、執念或恐懼,以這些情緒為基底,構造出一個『絕對真實』的幻境空間。」
小梨子快速解釋道,「汝現在看到的一切、聞到的氣味、甚至肉身的飢餓與疲憊感,在陣法規則內都是無比真實的。」
沈硯心頭一沉:「那師姐和宛心和阿筠她們……」
「情況很不樂觀。」
小梨子嘆了口氣,「你之所以還能保持清醒的自我意識,沒有被幻境洗腦,全靠你體內『天基神印』的絕對位格在死死護著你的神魂,萬邪不侵。但她們沒有神印庇護,現在極有可能已經徹底忘記了現實的身份,完全迷失在各自最絕望的幻境裡了。」
「等等。」
沈硯眉頭緊鎖,在識海中拋出了最核心的疑問:「既然我的神魂有天基神印護體,陣法根本無法讀取我的記憶,那我現在身處的,究竟是誰的幻境?」
「這就是汝目前處境最詭異的地方。」
小梨子語氣嚴肅地分析道:「陣法無法入侵你的識海,便將汝判定為『無法解析的外來者』。但陣法的規則不可違逆,它為了將汝困住,硬生生把汝塞進了入陣的、某個人的記憶輪迴裡。換句話說,汝現在是被迫成為了別人噩夢裡的『群眾演員』。」
沈硯眼神一凝:「是冷清秋?阿筠?還是那幾個百草堂弟子?」
「現在還無法確定。」
小梨子警告道:「千萬別輕舉妄動!在這個別人的主場裡,如果仗著修為強行干預或打碎這層幻境,幻境的主人很可能會因為核心記憶崩塌,直接神魂俱滅!我們現在必須先弄清楚,這到底是誰的『業障』,才能尋找破局之法。」
沈硯深吸了一口氣,強壓下心中的焦躁。他知道,現在輕舉妄動不但救不了人,反而會讓自己也陷入死局。
為了不打草驚蛇並尋找破陣的契機,他只能收斂起體修那磅礴的氣血之力,默默跟著同舖的下人們翻身下床,開始了一天的粗活。
喀!
沉悶的劈柴聲在靜謐的後院中勻速響起。
挑水、掃院、劈柴。這是沈硯今天早上的「日常工作」。
他雙腿微沉,雙手握著一把邊緣已經生鏽的破斧頭,故意放慢了動作,極其小心翼翼地將一塊塊木柴劈開。
這對他來說,是一件極其消耗心神的事——不是因為累,而是因為太需要控制力道了。
以他如今踏入「燃血境」的強悍體修肉身,哪怕是在這古怪的幻境之中,單憑純粹的肌肉爆發力,徒手捏碎這些木頭也不過是動動手指的事。
如果他按照平時練功的力道揮下斧頭,別說木柴,連同底下的石砧和這把破斧頭,都會在一瞬間爆成齏粉。
就在沈硯深吸一口氣,準備劈下下一塊木柴時——
「呆瓜木頭!你怎麼還在劈柴呀!」
一道清脆宛如銀鈴般的嬌俏笑聲,毫無預兆地打破了後院的寧靜。
沈硯下意識地抬起頭。
映入眼簾的,是一抹比驕陽還要耀眼的鮮豔火紅。
那是一個大約十五、六歲的少女,穿著一身極其繁複華麗的紅緞長裙,裙襬隨著她輕快的腳步宛如一朵盛開的烈焰牡丹。她雙手背在身後,微微傾著身子湊到沈硯面前,那張白皙精緻的臉龐上,眉眼彎彎,嘴角掛著不知愁滋味的明媚笑容。
看著這張臉,沈硯整個人如遭雷擊般僵在原地,手中高高舉起的生鏽斧頭就那樣停在了半空中。
他的瞳孔劇烈收縮,腦海中彷彿有驚雷炸響。
這張臉的五官輪廓,他太熟悉了。這分明就是鎮魂宗那個永遠高高在上、殺伐果斷的大師姊!
在沈硯的記憶與認知裡,大師姊冷清秋永遠是一襲生人勿近的玄色勁服,連衣角都透著凌厲的殺氣。她的眼神總是像一潭死水,冰冷、肅殺,她“指導”他修煉時,手裡的藤條抽得比誰都狠,從來沒有半點多餘的情緒。
但眼前這個少女,卻生動鮮活得讓人不敢直視。
「發什麼呆呢?本小姐跟你說話呢!」
少女見沈硯像個木頭人一樣舉著斧頭傻愣著,忍不住嬌嗔了一句。她伸出白嫩的小手,毫不客氣地一把奪過沈硯手裡那把生鏽的破斧頭,隨手扔到一旁的草垛上。
「每天就知道劈柴劈柴,你不無聊嗎?我爹又逼著我練那套什麼破劍法,手腕都要酸死了,本小姐才不練呢!」
她一邊抱怨著,一邊毫無形象地坐在了沈硯剛劈好的乾淨木柴上,雙手托著腮,氣鼓鼓地嘟著嘴,眉宇間盡是被整個家族捧在手心裡寵出來的嬌縱與傲氣。
沈硯看著她,呼吸微微停滯。
曲星嬌。
這是陣法賦予他的記憶中,這個少女的名字。曲家的掌上明珠,天之驕女。
在看到大師姊的瞬間,沈硯的腦海中被強行塞入一段「身分記憶」開始,沈硯就清楚自己現在的角色,他是修仙世家曲家裡,一名最普通、資質平庸的抱劍侍從。
沈硯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巨大的反差感讓他產生了一種強烈的恍惚與撕裂感。誰能想到,未來那個宛如萬載寒冰的大師姊,年少時竟有著「曲星嬌」這樣一個明媚動人的名字,以及與這名字完美契合的、充滿朝氣的絕美容顏。
「喂!呆瓜!本小姐在問你話呢?你中邪啦?」
看著眼前一動不動、彷彿魔怔般的「木頭」,曲星嬌氣不打一處來。她上前兩步,伸出白皙柔軟的小手,一把捏住沈硯的臉頰,毫不客氣地用力扭了一下。
臉上傳來微弱的刺痛感——對體修來說這點力道連撓癢都算不上,但卻成功把沈硯從震驚中拉回了現實。
他輕輕撥開曲星嬌的手,揉了揉臉頰,下意識地皺眉抱怨:
「大師……大小姐,怎麼下手這麼用力?」
話剛出口,沈硯心裡猛地一跳,暗罵自己一不小心差點叫錯稱呼。
曲星嬌哼了一聲,隨手將那把一看就價值連城的精緻佩劍拋給沈硯,揮了揮手,語氣慵懶又理所當然:
「練劍乏了,幫我拿劍。走,陪我出去逛逛好不好?呆瓜。」
「呆瓜呆瓜的,從剛剛就叫個沒停……我也是有名字的好嗎?」沈硯穩穩接住劍,聽著她一口一個呆瓜,平時被大師姊壓迫的怨念加上此刻的鬱悶,讓他內心多少有些沒好氣地嘟囔出聲。
沒想到,聽到這話的曲星嬌反而停下了腳步。她轉過頭,一雙水靈的眼眸裡寫滿了純粹的詫異,歪著頭問道:
「你有名字?我怎麼從來不知道?」
「我當然叫——」
沈硯正要脫口而出自己的名字,大腦深處卻猛地一陣刺痛,陣法強行灌入的「背景記憶」如潮水般湧現。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在這些記憶裡,他……確實沒有名字。
他是個無父無母的流浪孤兒。當年若不是因為骨架結實、被曲家看中選來當曲星嬌的劍侍,他早就在某個寒冬的街頭餓死了。
進入曲家後,他只被賦予了「劍侍」這個身分,連個像樣的名字都沒有。除了大小姐練劍時需要他在旁抱劍伺候,其餘時間,他也只是個負責劈柴挑水的一般雜役。
一個底層的工具,不需要名字。
想到這裡,沈硯張了張嘴,那句「我叫沈硯」卡在喉嚨裡,怎麼也說不出口,最終只能化為一聲苦澀的低語:「我……」
看著自己的貼身劍侍欲言又止、神情低落的模樣,曲星嬌眼底的嬌縱褪去了幾分,反倒有些擔憂起來。
她湊上前,自然而然地踮起腳尖,伸出微涼的小手貼在沈硯的額頭上探了探溫度,小聲嘀咕道:
「也沒發燒呀……你這呆瓜,腦袋沒燒壞吧?今天怎麼怪裡怪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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