宅死幻40

第四十章：兩樣東西

（竹下大鳳視角）

回憶又來了。這次不是夢，是一個畫面——他離開之前。

人王站在雲殿的最高處，背對著我。他的背影看起來很累，像一個已經撐了太久太久的人。神在遠處等他轉生，而他低下頭，看著腳下的人族大地，做了一個決定。他伸出手，在自己掌心劃開一道口子。血滴下來，落在空氣中，化成兩道金色的光，往人間墜落。

第一道光落下時，人間的男女忽然感到一種陌生的熱。擁抱變得溫暖，親吻變得甜美，身體相觸時會有一種難以言喻的快樂。那就是性交的快樂。他給的。他讓繁衍不再是義務，而是渴望。讓男人和女人願意靠近彼此，願意生養後代。

第二道光落下時，人間的父親們忽然覺得自己的孩子——尤其是兒子——跟自己有了一種新的連結。姓。冠姓權。父親傳給兒子的名字。他讓男人知道這是我的血脈，這是我的責任，我不能做了就跑。

他失望了。他轉生了。但在離開之前，他還是為人族留下了這兩樣東西。他怕自己走後，人類會滅絕。他怕沒有了人王看守的世界，會碎掉。

我站在記憶的畫面裡，看著他的背影，眼淚流下來。

「你都失望成那樣了，還是想著保護他們。」

他沒有回頭。他已經不想再看我了。

畫面消散。我回到現實的房間，抱著他的外套，手指攥緊布料。

「你是人王。你是所有人的大哥。你是被背叛了還是願意留下禮物的蠢好人。」

「而我——」

「我是那個讓你失望的人。」

我把臉埋進外套裡，聲音悶在布料裡：「但你留下的那些東西……現在被人類用成什麼樣子了？性交的快樂變成出軌的藉口。冠姓權變成男人控制女人的工具。你給的禮物，被他們扭曲了。」

「可是親愛的，」

「你給了那麼多人禮物。你給了全世界。」

「而我，」

「我只要你一個。」

我關上燈，躺進黑暗裡。窗外有月光照進來，像他當年手裡滴下的血。

「我會把你找回來的。不管神安排幾個一之瀨帆波。」

「你留下的世界壞了。我來幫你修。」

——雖然，我就是當初弄壞它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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