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評•評書|《牆上的名字》之三:平庸之惡
在《牆上的名字》這本書中,作者以記者的口吻這樣紀錄道——
1944年柏林報紙上出現這樣一則廣告,說「為軍隊地點招聘女工,身體健康,20-40歲」57很多來自窮困家庭,沒有任何其他專長或者技術執照的婦女都去應徵這個工作。工作包吃包住,還有工資拿,乾淨的衣服穿,只不過,發的衣服是納粹軍裝,工作地點在Ravensbrück集中營。這個集中營在柏林以東80公里處,主要關押著婦女兒童,猶太人,共產主義者,女同性戀,持不同政見者等等。超過3萬人在這裡死去。
接著,作者就談到了漢娜·阿倫特最著名的一個觀點「平庸之惡」。雖然作者沒有直接上理論,但是他依舊這樣敘述著——
當這些應聘到工作的婦女們到達工作地方反應過來自己的工作性質之後,有一小部分人當場辭職,扭頭就走。值得注意的是,對於選擇當場辭職,扭頭就走的人,沒有任何後果,大可一走了之,不會追究責任,沒有任何懲罰、檔案紀錄,毫髮不傷。然而,大多數人都留下來了,並自豪地加入了納粹的行列,開始成為集中營看守,樂此不疲地進入了折磨他人的角色中⋯⋯
這其中就有一個婦女比較有名,她是Irma Grese👇
【照片來自維基百科。】這張照片是Irma加入集中營之前的照片。因為作者在這裡只提到Irma,因為Irma在Ravensbrück集中營表現狂野積極,最終被提拔到奧斯威辛當女監獄長,並且還到了安娜·Frank死的Belsen集中營。她被稱為奧斯威辛的獵狗。不過,我還是做了Fact Check。由於作者的描寫讓讀者很容易認為所有應聘婦女不過是看了報紙上的廣告才去應聘Ravensbrück集中營的工作;然後緊接著就舉了Irma的例子。
其實,通過維基來看,Irma進入Ravensbrück集中營工作是拖了關係,而且這個關係可能直接影響了她在集中營內的表現。所以就要在這裡說下。
Irma父親是個擠奶工人,母親居家,家裡5個孩子,Irma老三。Irma年輕時就加入納粹,但是父親並不是納粹的狂熱追隨者,所以對於女兒Irma的選擇非常不滿。Irma的母親因為發現老公外遇喝鹽酸自殺,幾個月後死亡,屍體剛好是Irma發現的。不知道這是不是也是她跟父親關係緊張的一個原因。
後來Irma做了一些工作後去到了一個納粹療養院當護工,結果在那裡遇到了掌事的元老納粹醫生Karl Gebhardt。這個人是黨衛軍頭子希姆萊的醫生,而且曾專攻體育醫療,還是1936年納粹奧運會管理醫生。這個人很想栽培Irma,沒想到,機構並沒有讓Irma通過考核成為一名護士,所以,Gebhart就給了Irma Ravensbrück集中營的聯繫方式,讓她去那裡做事情。也就是這樣,Irma從Ravensbrück集中營開始了她的監獄長生涯。而Ravensbrück集中營也剛好是納粹醫生Gebhardt做人體實驗的地方。最終,Gebhardt因戰爭罪、反人類罪被審判後絞死。令人欣慰的是,Irma也被判死刑,成為在英國被絞死的最年輕的囚犯。
被捕後受審時的照片很難想像她才22歲。而受審的時候,她也想很多戰犯一樣反問,不應該是希姆萊這些高層人士負責嗎?言下之意,我們這些作惡的普通人算是什麼呀。
預備警員101營
之後,作者舉出了預備警員101營的例子。這些人大概加入的時候都是40多歲的男人,都沒有參加過第一次世界大戰,也沒有在納粹的宣傳中成長,納粹上台的時候他們都已經成年了,並不是那種沒有明辨是非能力的小孩子,按說這500多個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中年男人應該很難使喚,誰想到,也就是這500人,他們將超過4.5萬的猶太人,婦女兒童運送至集中營⋯⋯
他們多有家庭,也會慶祝聖誕節,但似乎並沒有讓他們停下來思考自己工作的性質和所作所為。
看到作者附上的這張照片,我突然想起來網上看到那張蠻有名的納粹集中營工作人員團建的照片,照片上的每一個人跟這張照片裡的每一個人一樣,臉上掛著笑容,做著動作,舉著啤酒,好像他們的工作不過是敲敲鍵盤或者喝茶看報紙⋯⋯
人類組成的系統齒輪轟隆隆地轉動,通過人類殺死人類,在系統中的每一個人,都有惡,卻也有快樂。那些被相機抓拍的時刻究竟是不是他們良心扣問的時候,我們不得而知。我盯著這張大合影看了很久很久,仔細端詳每一張臉,看鏡頭的,不看鏡頭的。我看不到每一個普普通通的人的內心,但當他們成為一個集體,有些東西卻一目了然。
最後,我引一句作者引Walter Benjamin的話吧:
That things are "status quo" is the catastrophe. 新常態最可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