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在回憶裡的味道:媽媽煮的豬腰麵

你到寵物店，隔著櫥窗看到一隻可憐的初生小貓。這時旁邊的人對你說：「你看牠多淒涼！一出生就沒有了媽媽，以後怎麼辦？你看，牠一直望著你，和你真是很有緣份！不如你領了牠回家養吧……」

我媽就在醫院的育嬰室，隔著玻璃看到在氧氣箱裡瘦弱的我，於是動了惻隱之心，把我領養回家，像親媽一樣養育我。

直到我上幼稚園，有一天她哭著對我說：「我和你爸現在要分開了，你不是我親生的！你以後要跟你爸生活，我會時時來看你的！」

然後，在我成長的過程中，我時時會去探望我媽。我記得在小學時，我每星期六都會由深水埗碼頭乘坐渡海小輪過海，再乘搭小巴去她在銅鑼灣的家。雖然我們不能像正常家庭一般一起生活，但我知道，我們的感情跟親生母子一樣。

我的口味總順著我媽，我對她的廚藝特別對味。有一天她對我說：「今天是你的生日，我知道你喜歡吃豬腰，所以我特別煮了一碗豬腰麵給你，快趁熱吃！」

我從不主動慶祝生日，因為我的生日，就是我生母的忌日！但心裡總希望有人記得。而那一碗豬腰麵，對我來說，就像她為我預備的生日蛋糕——溫暖、體貼、無聲卻深情。

於是，那一年她的生日，我問她想要甚麼禮物。她說想我陪她去一次泰國旅行。 我答應了，做了一趟孝順仔，結果竟然在旅行團中遇上了我太太。

原來送禮的人，最後反而收到了命運最意外的禮物!

媽晚年住在養老院，由她丈夫的兩個侄兒照顧。他們對她很好，經常探望她。 我只是間中一家人去探她。始終他們是有正式的親屬關係，而我，只是一個旁人！

後來她患上腦退化症，已經不再認得我。每次見面，我都會問她知不知道我是誰？她都只是對著我笑，仿佛希望能尋找到已逝去的記憶！

我最後一次見她，是我們移民前幾天。因為疫情封院，我們在院舍姑娘看管下，只能在門口見一下，跟她作最後的道別！她一直望著我們，還是對著我們笑了笑。我凝望著這個好像極親密、又好像很疏遠的媽媽、這就是我們的最後一面！想不到我們母子的緣份，並沒有走到最後，就在此結速了！

移民後，她的侄兒經常告訴我她的病情十分反覆，一年來多次進出醫院，捱了不少苦！

知道她那樣被病魔折磨而嚥不下最後一口氣，我明白她是心裡放不下我們！於是我請她侄兒到她病床前，在她耳邊告訴她：「我們在這裡都很好，妳不用掛心我們了，妳安心上路吧！」

她聽到後，或者是心願已了，幾天後，她便在醫院去世了!

那一碗豬腰麵，依然留在我的心裡，直到今天。

「有些味道記不住，有些人早已走遠， 但時間留下來的東西，總還可以寫成幾段話。」

——浪人257 寫在媽的死忌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