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7年7月七日書~那些等待回信的日子
回想高中時期,那時還沒有行動電話,更沒有網際網路。與遠方的人聯絡,除了打電話之外,就是靠一封又一封的書信。
那時年輕人之間很流行一種交友方式──交筆友。
也就是和遠方一位素未謀面的朋友,用書信往來的方式,分享彼此的生活、交換心情、訴說青春裡那些難以對身邊的人開口的故事。聽說當時還有不少人,因為長期通信,最後真的牽起了彼此的手,一起走進了禮堂。
說到交筆友,就不得不提當時非常受歡迎的一本雜誌──《愛情青紅燈》。
幾乎可以說是那個年代年輕人的共同記憶。除了介紹當紅的歌手、藝人之外,還刊登許多徵求筆友的個人介紹。現在回頭看,它就像是那個年代的 Facebook,只是沒有按讚、沒有留言,而是一封封真正寄出的信。
每次把信投入郵筒之後,心裡便開始期待著對方的回信。
只是,那份期待不像現在幾秒鐘就能得到答案,而是必須等待三天、五天,甚至一個星期。也正因為等待,那份收到回信時的喜悅,總是格外甜美。
時間與距離,也讓彼此之間多了許多想像。
對那位未曾見面的朋友,總會不知不覺描繪出他的模樣、想像他的生活,甚至在字裡行間,慢慢產生一種難以言喻的親近感。
那是一種加入了時間、距離與想像的交流。
和現在快速、即時、數位化的交友方式完全不同。在那個年代,文筆好的人特別容易吸引別人;字寫得漂亮,也是一種令人欣賞的魅力。
因為都是紙本書信往來,也讓當時的文具產業充滿創意。
各種設計精美的信紙、信封紛紛推出。我還記得,有帶著淡淡香味的信紙,有打開就會播放音樂的信封,也有各種特殊材質製作的文具。每一次收到信,都像拆開一份禮物,除了閱讀文字,也期待著那些藏在細節裡的小驚喜。
有趣的是,那時候的我其實沒有交過筆友。
反倒因為自認文字還算不錯,經常幫朋友修改寫給筆友的信,替他把那些不好意思說出口的心情,變成一句句更有情感的文字。
一直到服兵役、新訓中心那一年,在朋友介紹下,我才開始和一位住在新竹的女孩通信。
印象中,她曾寄過一張自己的照片給我。我們斷斷續續通信了一段時間,也曾收到她寄來的一份特別的紀念品──一支完整的麥穗。
多年過去,我早已忘了那些信裡究竟寫了些什麼。
只依稀記得,我們分享著生活裡各種有趣的小事;也記得,每一次收到她的信時,心裡總會升起一股淡淡的溫暖。那份溫暖,不是來自愛情,而是來自遠方有一個人,願意花時間,把自己的生活慢慢寫給你。
如今,我早已忘了我們為什麼停止通信,也不知道她現在過得好不好。
但我始終記得,那段透過書信慢慢累積起來的友誼。
或許,真正令人懷念的,不只是那位筆友,而是那個願意等待的年代。
在今天這個訊息幾秒鐘就能送達、幾分鐘沒有回覆就開始焦慮的世界裡,我反而更加懷念那種需要耐心等待的交流。因為等待,讓一句問候變得珍貴;因為距離,讓每一封信都承載著更多想像;也因為緩慢,我們才願意把心,好好地放進每一段文字裡。
那些早已泛黃的信紙或許早已不知去向,但它們曾經承載過的青春、友誼與溫暖,依然靜靜留在記憶深處,成為生命中最柔軟的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