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持書寫不是一件簡單的事
換工以來大概半年了。
在四大會計師樓工作的幾年內,自我的時間總是無法控制的,隨時隨地的突發任務和加班,無盡的項目接替著未來的生活。
如此的工作模式,我確實很難有足夠的精力去讀一篇長篇小說、看連續劇、更遑論保持書寫什麼。生活被工作擠佔後剩餘的不過是力竭的碎片時間,能在入睡前玩一下IG或Threads已經是悄無聲息的小發雷霆了。
也就在這麼連續了數年後,終於和過往下定決心起身的人一樣找工作、走上幾十分鐘去上環拜文武廟、在聖公會的座堂靜坐祈禱、接offer、然後換了工作。
之後,像是畢業生就業一樣,進入了一個「正常」的職場——沒有「同級生」,有的是相對準時的下班時間和只聊公事的同事們。
在四大時,我總幻想著離開四大後會迎來一段奪回「自我時間」的叛逆期,去完成我的「自我時間幻想清單」,看完書架上那些大學時已開始讀卻仍未讀完的書。嗯,也想要去書寫些什麼,因為我並不滿足於渾渾噩噩地向工作獻祭自我換取生存的人生。
上班時候我很喜歡聽各種播客。這是我在換工作後養成的習慣。以前在工作時我只會聽歌,各種語言的歌。現在工作密度下降了,我則更喜歡聽播客。我喜歡聽談論各種人生的片段,那是我未必經歷過或是甚至沒有想像過的生活。當然也有一些是我體驗過的日子,比如前段時間放假去伊犁和阿拉木圖旅遊的日子,經由播客的文字把我從明亮的電子螢幕前拉回到那片草原上。
我也想要分享,用自己的文字去紀錄自己所見所聞的日常,以這種方式在世界上留下些淡淡的痕跡,看看能不能溶解無秩序的焦慮。
在香港上下班的生活日常當然不可能每天精彩,但也有各種特別的記憶。比如特意挑選一條不是Google Map推薦的路線下班回家,沿途看看不是地鐵月台的風景;在某個商場逛到了什麼得意的文創商品;下班後專程繞一條遠路去某個地方吃飯,可能是之前工作時的客戶辦公室樓下的餐廳;又或是週末去澳門或是廣州找朋友玩的經歷;還有之前的之後的各種旅行時攢下的見聞和想法。
但這些想做的事情基本都沒有發生。
更多時候,我只是在下班洗漱吃飯後便回到床上躺著。也許用手機玩著某個遊戲,也許看了一晚Youtube或是Netflix,也許在Threads上反駁某個人或某個觀點;但我就這樣躺著,直到深夜。
上班的日子似乎無窮盡,而這樣躺著過完每個夜晚的日子似乎也是無窮盡的。偶爾實在時想要起身寫點什麼了,卻也因為疲憊和怠惰在寫了短短的幾句後就刪掉了,並不是沒有什麼可以寫,更多是不知道可以怎麼寫,久未提筆的結果是連話語都變得陌生。
這樣的日子隨著換工作的時間大概也持續了半年。
結果就是這半年內,我沒有讀完一本書。儘管多次到各個書店,但想著家裡還有很多書還沒讀完也便沒有買書。
這半年內我也沒有書寫什麼。我的生活重心似乎變成了白天期待晚上,晚上期待週末,而週末一定要出去玩,最好是離開香港出去玩。
這種模式好像逐漸固定了下來一樣,看起來每天都在「忙」,都有計劃,去逃離枯燥的日常,逃離我上班的香港。但這些逃離並不能實現什麼,我還是要在週一早上準時出現在辦公室,還是要週日晚上出現在九龍的小小房屋裡。
書寫確實並不簡單。即使心底已有許多思緒,落筆的文字卻未必能盡述這些感受。它總不像播客一樣只是說,或許可以想到什麼就說什麼,像故友談話般可以少去些許負擔。
如果長時間沒有書寫,再提筆時書寫更是困難,我要重新和自己的語言系統打一架,看他們願不願意按照我的想法排列出有意義的字句。
除此以外還要看我的生活時間和工作時間打架,還要看我的怠惰和創作慾打架。
躺著什麼都不做,焦慮但也舒適。
我還是希望自己能繼續保持書寫,去留存這唯一能持續和自己內心對話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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