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恩节精神
上高中的时候,我很喜欢吃手抓饼。当时学校门口有一家店,店里卖的培根奶酪手抓饼是最好吃的。手抓饼煎得两面酥脆,里面夹上培根、生菜,再放一片奶酪片,热热的培根和手抓饼融化了奶酪,一口下去,满口都是奶香。
记得有一天下午,学校四点就放学了,我去校门口买了两个手抓饼,放在书包里,骑着自行车回家。已经是四月了,下午的阳光明亮而灿烂,我骑着自行车飞快地在下坡路上滑行,微风在耳边吹拂,我戴着MP4,耳机里放的是苏打绿的歌。那首歌的旋律透明,歌词唱道:“午后时分,睡得很沉,嘈杂鸟儿,也全都充耳不闻。沉睡了一世纪的下午被你惊醒……”在这样美好的下午,我觉得自己的心湖也是一片澄明。
从回忆中回过神来,我把锅里的饼翻了个面。今天早晨,我在家里自己做手抓饼。本来已经好久没吃了,但是最近看到《爱情公寓》里的曾小贤吃奢华版手抓饼,我就很馋,想自己做着试试。
美国的超市没有专门的手抓饼卖,只有做Taco的薄饼。我按照手抓饼的做法,在锅里加一点油,把taco薄饼放在锅里煎,煎的时候打一个鸡蛋上去,等鸡蛋稍微熟一点就翻面。
等到薄饼煎好,再按照手抓饼的配方,在里面刷一点辣酱,再裹上生菜、培根和奶酪,OK,就这样。
我做了三个手抓饼,一个给我,一个给陈墨骁,还有一个给蜡笔小新。听说我今天早上要做手抓饼,蜡笔小新也表示想吃,拜托我给他也做一个。
其实我做的手抓饼没有外面卖的好吃,主要是用的饼不对。手抓饼不用费劲,很轻松就能煎得两面酥脆。但是我用的taco薄饼,火太小,饼子软趴趴的;火太大,饼子就煎得黑乎乎的。
不过,有人认可我的厨艺,我还是很高兴的。虽然知道大家都是来蹭吃蹭喝的,但我一点也不觉得麻烦,反而乐在其中。
吃早饭的时候,蜡笔小新说,感恩节马上就要到了,学校有11天的假期,很多人都计划假期出去玩,问我们有没有什么打算?
我说我没什么打算,蜡笔小新说,他的室友准备叫上几个人一起去奥兰多,问我们去不去?
我看向陈墨骁。陈墨骁说,她假期想去纽约玩。她平时喜欢看美剧,很喜欢《老友记》里面的生活气息,所以想趁感恩节的时候去纽约转一转。刚好她有一个高中同学在纽约做交换生,她准备去找她同学。
蜡笔小新一拍大腿,说真的啊,我也早就想去纽约了,要不咱们一起去吧!
陈墨骁问,你也要去啊?蜡笔小新肯定地点头。陈墨骁说,那也行,到时候咱们一起订机票吧。
吃完早饭,陈墨骁和蜡笔小新准备去上课。这学期他们都重修了初级会计211,这门课有出勤分,需要每节课去签到。前几节课蜡笔小新刚做完鸡眼手术,没法去上课,他的签到都是陈墨骁帮他签的。除了出勤分,这门课还有随堂练习,蜡笔小新的随堂练习也是陈墨骁帮他做的。
今天,蜡笔小新又不打算去上课了,他拜托陈墨骁一会儿去上课的时候还是照例,替他把出勤表和随堂练习都处理好。
今天是周三,我下午也有课。上课的时候,我还在思考自己的感恩节假期怎么安排。
陈墨骁和蜡笔小新要一起去纽约,杨雪据说也要和七班的几个同学一起去佛罗里达。大家都有计划,都有可以一起出行的人,可是我却没有。
其实我是想和陈墨骁一起去纽约的。倒不是因为我有多么喜欢纽约,而是不想自己一个人孤零零的只能呆在家里。我和陈墨骁是一个整体,就应该一起行动。我不能容忍蜡笔小新都一起去了纽约,我自己却没有去。
想起蜡笔小新……我心里没来由地又是一阵烦躁。他最近总是徘徊在我们周围,就好像自己没有朋友似的。吃早饭的时候我没说话,但不代表我心里没有想法。陈墨骁这次去纽约是去找同学的,她们一起同窗了三年,感情肯定特别好。虽然我和陈墨骁也是认识了快三年的大学同学了,但我们天天都在一起,对方是阔别已久的老朋友,见了面肯定有说不完的话题。我要是跟着去了,到时候被晾在一边,肯定会尴尬。
一想到感恩节11天的假期,我都不能和陈墨骁一起行动,只能自己待在家里,我就闷闷不乐。难得的假期,此刻对我来说反而变成了一种酷刑。我好羡慕陈墨骁,她和高中同学的关系那么好,感恩节还能约着一起见面。我呢?我也有同学在美国,可是我们很久不联系了。要是我突然问人家,感恩节要不要一起去玩,别人会理我吗?
不知道是不是心灵感应,过了几天,我的高中同学阿雯主动联系我了。她说芝加哥北部有一个景点,坐轮渡可以过去,问我要不要一起去?
收到她的微信,我心情很复杂。一方面,我正好不知道感恩节该做点什么,能和高中同学一起去玩,也好过在家独自呆着;但另一方面,我对阿雯说的轮渡什么的不太感兴趣,真要去了大概也会觉得无聊。而且,我和阿雯有两三年不联系了,这次突然一起出去玩,大概也不会有什么共同话题。
还没等我考虑好要不要接受阿雯的邀请,陈墨骁和蜡笔小新那边突然出事了。据说是陈墨骁三番五次地帮蜡笔小新签到,让其他的美国学生发现了。有人用手机拍下了陈墨骁帮忙签到的照片,作为证据向教授举报。
于是陈墨骁收到了教授的邮件警告,说帮别人签到是作弊的行为。作为惩罚,陈墨骁和蜡笔小新两人一整个学期的出勤分和随堂练习全部记零分。
出勤30分,随堂练习50分。算下来,两人相当于总成绩降了一个档。蜡笔小新没什么好说的,毕竟他确实自己不来上课,让别人帮忙签到,受惩罚是正常的;但对陈墨骁来说,纯粹是无妄之灾。本来是好心帮忙,结果最后连着一起受罚。陈墨骁气得够呛,当下发誓要和蜡笔小新绝交。
陈墨骁说到做到,事情发生之后,蜡笔小新给她发了好多微信,打了好多电话,她一个都不接。那天晚上我回家以后,听说陈墨骁干脆把手机放在客厅里了。蜡笔小新再打电话过来,杨雪替她接了电话。
大概杨雪也早就看不惯蜡笔小新了,电话一接起来,杨雪直接不由分说,劈头盖脸把蜡笔小新骂了一顿。蜡笔小新说,墨骁在吗?杨雪直截了当地问他,你有啥事?蜡笔小新说,我收到教授的邮件,出勤分被扣了。杨雪说,哦,那你的分被扣了,关陈墨骁什么事?你找她干什么??
蜡笔小新可能是想要道歉的,但是感觉到在陈墨骁和杨雪这里碰了钉子,于是就把希望寄托在了我身上。那天晚上,我收到了蜡笔小新的微信,他没有直接对我说陈墨骁的事,而是说了一些无关紧要的话,说,许亚航,你知道吗?《变形记》今天更新了,这一期的节目可有意思了。
我们几个之前经常晚上聚在一起看《变形记》,蜡笔小新大概是想用这件事打开话题,然后跟我说陈墨骁的事。但他万万没想到的是,我也早就对他心怀不满了。明明我和陈墨骁才是一个整体,他却老要插进来,和陈墨骁一起骑车上课,一起写作业,现在还说要假期一起出去玩。这些事情都是我应该和陈墨骁一起做的。
我没有回复蜡笔小新的微信。既然陈墨骁和杨雪都已经开始排斥他了,那我也把这边的口子堵死,彻底把蜡笔小新排除在我们的团体之外。我私心地希望借助这件事情,让陈墨骁和蜡笔小新的临时学习搭子彻底结束。
这件事情结束以后,陈墨骁和蜡笔小新再也没有一起上过课。感恩节越来越近了,我还是没有想好,假期的时候应该做点什么。
有天晚上,我很苦恼地对陈墨骁抱怨,说不知道自己假期该做点什么。
陈墨骁问我,你上次不是说要和高中同学一起去坐轮渡吗?
我说,我跟阿雯有两三年没见了,去了以后不知道该说点什么。而且她说的那个景点我也不喜欢,说实话,我不太想去。
陈墨骁说,那还不简单吗,你跟我去纽约吧!
我愣了一下,没预料到陈墨骁会主动开口,邀请我和她一起去纽约。我说,我也一起去的话,方便吗?你不是去找你同学的吗?
陈墨骁说,哎,那有什么不方便的?我去和她见面的时候,你呆在酒店里不就行了吗?
这下我又拿不定主意了。一边是陈墨骁的邀请,一边是阿雯的邀请,我该选择哪一边呢?
我给我妈发了微信,把这个艰难的抉择抛给了她。拿不定主意的时候,我就去问别人。
我妈建议我和陈墨骁一起出去。理由是我跟阿雯好几年不联系了,又不在同一个城市,我就这么一个人去陌生的城市,她不放心。我妈说,我应该和身边的同学一起出去玩,陈墨骁和我认识了好几年,从汐港的时候就是一个寝室里的室友,大家一起出门比较安全。
于是我妈替我拿了主意,我就去推掉了阿雯那边的邀请。其实我妈给我的建议,也是我内心想要的答案。从一开始,我就想和陈墨骁一起出去,因为我们是一个整体。
推掉了阿雯那边的邀请之后,我内心有些欢呼雀跃。这个假期,我不用自己一个人待在家里了,我们要去纽约了!!
听说我和陈墨骁要一起去纽约,杨雪表示也要一起去。
我们问杨雪,说你不是要和你朋友去佛罗里达吗?杨雪说,她们去的地方我不喜欢,我不想去,我还是想和你们去纽约。
我觉得杨雪这个人很难以捉摸,她明明有自己的朋友,但只要我和陈墨骁要一起做什么事,她就马上说要跟着我们一起。现在也是,在汐港的时候也是。半年前,我和陈墨骁商量着出国以后一起合租,杨雪知道了以后,也马上表示要和我们住在一起。以前从来没听说她有和我们一起合租的打算,每次问她,她都说要和七班的几个同学一起住。结果我们这边刚刚商量好,她立马就凑过来,说不和她朋友们一起,要和我们一起了。
于是最后,我们三个决定感恩节假期一起去纽约玩。
既然要一起去纽约,我们就开始订机票和酒店。陈墨骁说她来订机票,让杨雪负责订酒店。
订酒店的时候,杨雪问了一句,说蜡笔小新怎么办?之前不是说也要一起去吗,他还去不去?
陈墨骁想了想,说不用管他了。就算蜡笔小新还要去,我们也肯定不会和他住在一起的。
于是,我们谁都没去问过蜡笔小新之后的计划,就好像他从头到尾都没有在我们的世界里出现过。
订机票容易,但订酒店就有点麻烦了。纽约是一个大都市,需要考虑的因素很多。和格林威尔这种小镇不同,纽约有很多地方治安不好。陈墨骁的朋友知道我们要来纽约,叮嘱我们说,订酒店的时候一定要注意看街道的数字名称,因为从118街以后,就属于黑人区的范畴了。黑人区晚上治安不好,来纽约这么久了,她自己都一次也没敢去过。
听了陈墨骁朋友的话,我们赶紧查看了一下订好的酒店信息,结果发现,杨雪把酒店订在了142街。
订好的酒店不能退款,出于安全着想,陈墨骁的朋友建议我们重新订一家酒店。听到这个消息,杨雪的脸色不太好。当时订酒店的时候,她并不知道要考虑治安问题,看到网上有一家便宜的就直接订了。现在又要重新花一遍钱,杨雪不愿意,言语之间都是怪陈墨骁的朋友不早点把这种事情告诉我们。
听杨雪这么说自己的朋友,陈墨骁也不太高兴,说虽然要多花钱,但是酒店也不可能不重新订。我们没去过纽约,住在黑人区太不安全了。
杨雪说,我们就不能凑合着住吗?你朋友也说了,黑人区只是晚上不安全,那我们大不了天黑以后就不要出门了。白天我们出去玩,等天黑以后马上就回酒店,这样也不行吗?
陈墨骁不同意,说现在已经是冬天了,纽约天黑得特别早,下午五点就天黑,难道我们下午五点以后就不出门了?那能玩什么?那还玩个什么劲?
她们在争吵的时候,我就在旁边听着,头脑放空。对于纽约,我没什么想法,唯一的念头就是跟着陈墨骁一起行动,因为我们是一个整体。现在既然我们已经可以一起行动了,那多余的事情就让她们操心就好了。
我什么都不用做,只要跟在陈墨骁身后就好。
最终杨雪还是妥协了,同意重新订酒店。为了弥补损失,这一次订酒店她会尽量找便宜的地方。
因为要重新付一遍酒店的费用,她们来征求我的意见。我没怎么多想,说行,好,没问题。
于是我们在54街重新订了一家酒店,为了便宜,杨雪只订了一个房间。不过,她解释说自己已经看过了,这个房间是超级豪华大床房,里面有一张king size的大床,就算睡我们三个人也绰绰有余。
解决了机票和酒店的事情,感恩节假期也如约而至。这是我们三个人第一次结伴出远门旅行,而且是去世界闻名的大都市,纽约。我隐隐期待着,预感这趟旅行一点会令人难忘。
事实证明,这趟旅程的确很令人难忘。它如此令人印象深刻,让我时隔很久回想起来,还心怀感恩,想要轻轻地唱一句:听我说,谢谢你,真的真的谢谢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