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与论,无法忽视的天壤之别
学佛人大都知道,佛学体系里有经藏和论藏,翻开任何一部《大藏经》,都是经律论三分天下,这是佛教典籍的基本格局。然而,知道有经有论是一回事,明白经与论的根本区别是另一回事。多数人以为经论之别只是“佛说”与“菩萨说”的区别,只是“来源”不同,说法主不同,至多只是权威性的高低之别。甚至,不少学人认为佛经深奥,难以理解,便想当然地以论代经,依论学法,基本放弃研读真经,把对佛法的学习完全依托在各路论师的演绎发挥上。这就带来一个严重问题,如果论师没有真解正解佛法,在误解基础上架构起来的一套套宏论,会将众多佛子带向何方?
很不幸,由于实相甚深微妙,难以言传,佛陀只能用遮诠表达,故未经实证,仅凭望文生义,往往无法正解真解,甚至会大相径庭南辕北辙,所以,上述隐忧早已不仅仅是隐忧,而是史上和当代广泛存在的现实了。
这里,让我们先厘清三个概念:什么是佛?世间为何有佛出现?佛法到底在说什么?
无论你信不信佛、学不学佛,只要你关注生命来历,万有起源,关注人类的宗教史、思想史以及人类面临的悖论与困境,你都应该了解这三大命题。本文对于错谬之论的质疑,当然也跟这三个问题息息相关。
世人往往把佛陀理解成或金光四射的神明,或全知全能的智者,或大慈大悲的圣人,却忘了,佛陀不仅具备以上三大特质,他更是、首先是,一位觉者,一位从立体大梦中醒来的极为珍稀的大觉者。
“佛者,觉也”。佛(Buddha)这个词的本意就是觉醒。也就是说,佛陀首先是觉醒的人。这是广义的佛。当然,觉醒以后继续自度度人,唤醒众生,累世多劫行菩萨道,积功累德,最终将能成就五眼三身、具备正遍知和大神力的功德圆满的佛,即,狭义的佛。
释迦牟尼就是这样一种不可思议的璀璨存在。
那么,作为觉者,佛陀觉悟了什么?从什么状态中觉醒?
释迦牟尼证道后的第一句话是:“奇哉奇哉,一切众生皆具如来智慧德相,只因妄想执着,不能证得”。
如来智慧德相在其他经典(包括四阿含经)中也被译作:如、如如、真如、如来藏、法性、法身、佛性等。
无论声闻乘的经典还是菩萨乘的经典,记载的都是,佛陀亲证实相的瞬间获悉了无生法与不死道,即:真正的存有是真如,色身只是真如的显像;真如无生无灭、无相无为、无二无别,有相有为有别的万法是幻相,如梦幻泡影、水月镜像;生死轮回只是一场场立体大梦,人并没有真的成败得失,也不会真正死亡;只要经由修行见如实,知如真,人就可以所作已办,不受后有,截断生死流,步入不死道,还可以超越升华,最终成佛……
只要你研读真经,正解佛智,就会明白这才是佛法真谛,是佛陀发现并昭示给世人的惊天奥秘。
显然,佛陀是从现象界的立体大梦中醒来的伟大觉者。这样的觉者难得一现,寥若晨星。
那么,世间为何有佛出现?
当菩萨道行者历经多劫修行,最终圆满成佛时,自然会再临世间,度化始终不明所以、在生死幻海苦苦挣扎的世人。但是,并非每一期人类都能值佛出世,遇佛教化,所以本期人类很幸运,释迦牟尼于两千五百年前横空出世,像霹雳像闪电像一束强光,瞬间照亮了辽阔的东方,撩开了长期遮蔽人类的摩耶之幕(幻化之幕),将生命奥秘万有实相昭示给世人——佛陀其实早已成就,他再临世间,示现经由勤勉修行→证道觉醒→慈悲度众→圆满成佛的过程,是要教化济拔世人,助力世人一窥真相,大梦得醒,经由修行回到常乐我净的彼岸,结束在现象界无尽的生生死死,竹篮打水……
说本期人类足够幸运,是因为值佛出世并不容易,而且,即使有佛出世,当人类福德消减、慧根黯钝时,佛法也会被矮化弱化歪曲消解,甚至被彻底篡改颠覆,无法为人领受助人觉醒。这时,佛教就会进入末法时代,虽然尚有佛名佛像和佛经,但真谛已被掩藏消声,几乎难得一见了。偶有明眼人现身,直陈真义,也往往曲高和寡,能解能会者寥寥,比如当下的世间。
那么,佛法到底在说什么?真正的佛智是什么?
佛教经典洋洋大观,浩瀚如海,多数学人穷尽一生都难以尽读彻解,但这浩瀚如海的佛经或纵或横或详或略,其实无一不在宣示:
有相众生是无相真如的化现显形(此即生命的甚深缘起),色身生生死死,生住异灭,真如不生不灭,自在永在;
有相世间貌似真实,其实只是水中月镜中像,是众生业力在意识配合下的显像表达,虚幻而不实;
经由修行,人类可以亲证真如,洞穿实相,从而超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入无余涅槃,常乐我净;还可以沿着菩萨大道继续前行,直至究竟圆满,成为三身具足、法力无边的佛陀。
换言之,佛法就是告诉你:色身是四大假合,生死是立体大梦,但假象背后有不灭的本质、真正的存有,只要经由修行亲证到那不灭的真有,人就会从沉沉大梦中醒来,从此不必再生生死死,辗转轮回;人甚至可以沿着菩萨道继续前行,最终修成三身,金刚不坏,随意显相,自由穿行于有相、无相之间,神通变化,自在永在。
这真正的生命实相,真正的佛陀深智,明明白白写在数千卷大小乘真经里,流传在古天竺人民争相传诵的偈颂中,典型的如:
“若人寿百岁,不见不死道,
不如生一日,而得睹见之。”
“当观色无常,如泡如幻影,
断魔欲花箭,死神无从见。”
所以,当时的人民都知道佛陀揭示的是无生法,教导的是不死道,各阶层的有识之士,上至国王下至首陀罗,纷纷追随佛陀,或断发出家,或带发修行,无不持戒行善,坐禅修定,以求了脱生死,结束轮回。
反观后世,尤其佛涅槃后六百年起,各路论师渐次涌出,开宗立派,大造宏论,貌似在阐释佛法,实则大都在望文生义的基础上,抓住一点另起炉灶,以汹汹人智架构自己的理论体系。
为什么这里特别点出“人智”?为什么仅凭人智无法正解佛智?
如上所述,佛智是大觉智,是从立体大梦中醒来的觉者才真正具备的。而觉者发现的生命奥秘甚深微妙,难言难会,故佛陀宣说实相时,无法说它是什么,因它无相无为无声无嗅,只能说它不是什么,没有什么。而这些以“无无无、不不不、非非非”串起的经文,在未经实证、或未经觉者点拨,即只有人智没有觉智的学人那里,根本无法意识到这是在说彼岸实相,只会解成在说有相的此岸,故往往或者无法理解,因眼前世界并非如此;或者简单粗暴地作顽空解,认定万法皆空,实相亦空;或者不认同顽空不甘心顽空,但又不确知实相,便造出一整套心法,以心识为真有为本源……
这就是后来影响巨大的各式宏论的底色,其底层逻辑完全在凡夫的人智范畴内,当然,也正因为契合凡夫心智,未醒的人类非常能够理解,也非常欢迎它们。在某些宗派里,它们甚至取代了佛经,成为日日研习的对象;它们的作者,自然也被供上神坛,接受一代又一代弟子的顶礼膜拜。
如果你智商正常,也有基本逻辑,愿意讲理,而非唯名是从,唯宗派是举,就请继续往下读。
大名鼎鼎的《中论》,以归谬法论证空性是其特色,也是拥趸们敬服佩服的所在。但无论作者还是拥趸,显然都不知,空性无法真正论证也无需论证,它是证真破幻后证伪的自然结果。仅此一点,就知其作者既无实证也无正见。
它得出的结论,后来成为学人广泛引用的金句:“因缘所生法,我说即是空,亦为是假名,亦是中道义”;而佛说的中道是:离于纵乐与苦行二边,行八法,“正见,正思惟,正语,正业,正命,正精进,正念,正定,这八法名为中道”(《中阿含经》卷十一)。虽然因缘所生法,本质的确空,但把空作为中道,显然大错。
《中论》还宣称:“涅槃与世间,无有少分别,世间与涅槃,亦无少分别。涅槃之实际,及与世间际,如是二际者,无毫厘差别”;而佛所示三法印是:诸行无常,诸法无我,寂静涅槃。修行的目的是出离虚幻世间,抵达涅槃彼岸,包括有余涅槃(亲证实相,仍入三界度人),和无余涅槃(亲证实相,下一生回归彼岸,不再受形)。
不难看出,“涅槃与世间,无有少分别”之说,明显与佛的三法印唱反调,与《心经》末尾“到彼岸去”的号召大相径庭,且抹杀了修行证果、解脱超越的必须与必然,因为其作者只知“未曾有一法,不从因缘生,是故一切法,无不是空者”,而不知恰恰有一法,而且是至关重要的一法——真如法界,是法尔如是、不从因缘生的!
再看《大智度论》,无论它的作者真是龙树,还是现代学者考证的是他人或多人托名所作,都是一方面试图纠正《中论》的顽空见,补其短板,比如从真经里抓点金句列出;一方面又因为没有真解,演绎时只能继续发挥顽空见,例如:“如、法性、实际皆亦是空”,“知诸法实相中无有常法、无有乐法、无有我法、无有实法,亦舍是观法;如是等一切观法皆灭,是为诸法实,如涅槃,不生不灭,如本未生”;而佛明确宣示的是:“当知有我有常有乐有净,汝等所修一切摄受皆是颠倒,如彼不识琉璃宝珠。汝等比丘,修真实法如得宝珠,于不真实法修无常想……佛者(即佛性)是我义,法身是常义,涅槃是乐义,假名诸法是净义”。(《大般泥洹经》)
《大智度论》宣称的舍弃观法,一切观法皆灭,就是诸法实相,就是涅槃等,显然很不专业,纯粹画大饼。因为如果真是这样,修行证果岂不是太简单了?简直是唾手可得。试问,你入定或入睡、一切观法自然熄灭时,你获悉实相,大梦骤醒了吗?你爱欲求取皆断,得漏尽通了吗?——如果观法皆灭,即是实相,证道得果如此容易,佛陀倡导的五戒十善、六度万行,三十七道品,累世多劫行持菩萨道等,岂不是白说,岂不是多余?
另一部署名龙树著的《十二门论》,同样选择“空”作为入口。它从因、缘、果、生、灭、有、无、一、异等方面逐层推究,证明诸法没有独立不变的自性。但问题在于,它否定的不仅仅是有为法,也包括无为与涅槃。它宣称:“当知无为涅槃法亦空”,“有为法空故,无为法亦空;有为无为空故,云何有我耶?”显然,它试图以有为无为皆空来论证无我,完全不知无为法(真如法界)是真有实有——它是无相,而非空无;且佛陀宣示的无我,是就现象界的小我说的,因为色身里的小我是假我,不是真我,真我超越个体,超越色身,不在此岸,是一切即一,一即一切的,故说此岸无我。
读到这里,慧根深厚的您可能已经发现:只知空幻不知真有,只知色身不知真如,几乎是所有未经实证、缺乏正见的论者的通病,也因此,他们读不懂深经,不晓“不生不灭不增不减不垢不净”一类经文的真正指向,故只会望文生义,误解曲解,将说本质的经文误解为说现象,说彼岸的经文误解为说此岸,且十分笃定地以凡夫认知取代圣哲觉智!虽然未经实证难以避免误读,这一点可以理解,但是,真正的佛子、严谨的学人难道不知佛法是无上甚深微妙法,是需要亲证实证才能彻解的?未实证前至少可以做到不随意演绎,不言之凿凿误导世人吧?
“甚勿信汝意,汝意不可信,得阿罗汉已,乃可信汝意”,显然佛陀的如是教诲,完全被他们当作空气了。
而历代学人误解般若经只说空,没说有;世俗有,胜义空(正确的正好相反:世俗是假有,胜义指向的真如才是真有);甚至误认万法皆空、实相亦空;不知证道不是证空性,而是证真如等等,显然都是拜上述论著所赐啊。
再看唯识诸论。
唯识的论家不认同顽空见,这一点当然正确。因为稍有常识,就知道“有树影就有树”,本质是幻的现象不可能凭空产生没有来历,所以,在佛陀涅槃后九百年左右,无著、世亲两兄弟先后在佛陀少量论及“赖耶”的经文基础上,架构起一套庞大的唯识体系,试图解释现象与心识的关系,以及现象产生的完整过程。其中结构之复杂,名相之繁复,能令诸多学人望而生畏,止步门前。
其后传入中国的唯识学,有“旧唯识”和“新唯识”之分(亦称“古唯识”和“今唯识”),大体以玄奘法师的译作为分界线:玄奘之前为旧唯识,玄奘之后为新唯识。
旧唯识并不是一个统一体,而是包含了不同的传承。其中影响最大的是真谛法师通过翻译传递的。
出生天竺的真谛法师在中国翻译《摄大乘论》、《转识论》时,形成了颇具特色的九识说:六识加上第七末那识、第八阿赖耶识,同时将如来藏列为第九识。
第九识亦名无垢识,是真如、如来藏的异名。它是没有生灭、没有染污、先于色身存在的法体,是众生的来处和万有的起源。这当然成立,因为符合佛说,也是生命的本来面目。
但是,值得注意的是,这正确的、关于无垢识的法义,是真谛法师在翻译时根据佛说引入并强化的,原著并没有第九识无垢识的概念。
原著只有八识说,新唯识坚持的就是八识说。原著诸论建立了极为复杂的理论体系,尤其《百法明门论》,对“万有诸法”进行分类,简称“五位百法”。五位是:心法、心所法、色法、心不相应行法、无为法。百法是:心法8种;心所法51种;色法11种;心不相应行法24种;无为法6种,堪称面面俱到,极尽繁复,但唯独不知也不承认有无垢识。
新唯识的核心观点是:“诸法于识藏,识于法亦尔,更互为果性,亦常为因性。”即,万法熏习并储存在阿赖耶识中,而阿赖耶识又作为种子生起万法。心识与万法互为因果,同时存在,如“灯焰与灯炷”互相依持,故结论是:唯识无境。即,外境虚假不实,真正的存有是心识,尤其阿赖耶识。
而佛陀的教示是:“如来无垢识,永断诸习气;清净智圆明,贤圣所归趣……如来清净藏,永离诸分别;体具恒沙德,诸佛之法身”(《大乘理趣六波罗蜜多经》卷十),即:真正的存有是无垢识(真如);有染的心识是真如化现众生后,才于众生体内出现的;阿赖耶识是业力种子仓库,更是先有众生及其所造之业,才有阿赖耶识。所以无论前六识还是第八识,都不是生命的本源,只是或解读外境的工具,或外境显现的内缘。离识无境。
玄奘法师作为中国新唯识的代表人物,无论翻译还是主张,都忠实于摄论等原著;他创立的法相唯识宗,遵循的也是新唯识的理论。在这个体系中,阿赖耶识是生灭的、无记的、含藏种子的第八识,成佛以后可以转染成净。他们不承认有一个超脱于心识之外的无垢识,也不理解证道恰恰是证到无垢识(真如),且证得后,有漏诸识,即贪爱求取等自然“如四肢断,不复用之”(《佛说四十二章经》语),而非转染成净,转识成智。
在修行路径上,旧唯识主张:遣境 ──► 空心 ──► 境识俱泯 ──► 显现纯净真如(无垢识);新唯识则坚持:遣境 ──► 存识 ──► 唯识无境 ──► 转识成智。
而佛陀的教导是:五戒十善,四摄四无量心(备齐证道资粮),以戒资定,由定发慧,六度万行,直至真如现前,大梦骤醒。
新唯识十分强调以“无分别智”的烈火去焚烧提炼,以促进转识成智。但事实上,未经禅定、只在心识层面用功,顶多只能达致部分理悟,无法真正解脱。因为必须实证真如才能“所作已办” ,而只有万缘放下,入于定中,且须福德资粮备齐,真如才有可能冲破重重遮蔽,倏然显现,一时慧光朗照!这从悉达多王子出家后,始终坐禅修定,且持续六年,最终在连续七天的禅定后才证道的事实可知。
或有人说,不见得佛说才正确可靠吧,难道不能有创新发展?
很多学人,包括研究佛教的专家学者,都误认佛法是可以创新发展、也因后世论师、宗门弟子的诸多贡献才发展完善起来的。其实大不然。那些出自凡夫心智的所谓贡献,非但无法丰富发展佛法,反而将佛法弱化矮化扁平化,直接将圣哲觉智拉低消解成凡夫认知了。
首先,这个问题涉及的是佛法的本质,即,佛智到底是对真相的发现揭示,还是人为的思考建树?
如前所述,佛法不是世间学问,不是人类的哲学或思想体系,佛法是对生命真相及其解决方案的发现与揭示,而真相只有一个,解决方案也只有一套。未经实证,无论天才还是准天才,对此都不可能真正了知,甚至不可能接近了知。所以,凡是未经实证又背离佛法真谛另起炉灶、重新拼凑组建的,都不可能是佛智的一部分,不可能是正知正见;而实证的觉者,所述所说一定与佛一致,且只会努力阐释佛智,助力学人正解真解,绝不会另起炉灶建构自己的体系。
其次,当论师致力于架构繁复庞杂的体系时,往往沿袭的是人智和世间学问,导致的也多是对名相、学理的探究,而非对生命奥秘的感知了悟,因为生命奥秘虽然甚深微妙,却不庞大芜杂,真觉者数百字甚至三言两语就能讲清楚,而浩瀚如海的真经也没有庞大复杂的架构,它只是在不同时空面向不同的众生,反复宣说同一个实相,指示同一条道路。而这生命实相、解脱之道,《心经》两百多字就都涵盖了——只要你能正解,心经就能助你开悟醒觉,让你顿时明白生命真相与应行之道。当然,这也仅仅是理悟,远非证悟。
佛教史上一个无法否认的事实是,影响力巨大的往往是偏离佛智甚至背离佛智的,正解佛智追寻佛智的反而势单力薄,拥趸有限。声誉和影响远不如中观和唯识的如来藏学派,就是这样一种特别的存在。其代表作《究竟一乘宝性论》(以下简称《宝性论》),不寻求另架体系、另展新意,也不热衷宏大叙事,架墙叠屋,只是严谨阐释《大方等如来藏经》和《大般泥洹经》,既没有胡乱发挥,也没有肆意演绎,在诸论师中堪称难能可贵。
《宝性论》开篇就立下标准:妙义如真金,巧语如瓦石,只取真实义,不造巧言语。它明白佛法中的妙义真金就是“一切众生本具如来藏,成佛就是开显本有的真如法体”,也明白“火不烧虚空,若烧无是处,如是老病死,不能烧佛性”;它阐明“真如法界,在缠名如来藏,出缠名法身”,即,当真如被色身的烦恼遮蔽缠缚时,称作如来藏;当真如挣脱缠缚遮蔽,赫然显现时,即是行者成就的法身——当你对影响广泛的各大宏论各种失望后,读到《宝性论》这些金子般的文字,你自然会为之一振,明白佛法深智没有完全丢失,有实证有正见的真菩萨正在这安静的一隅等候你……
《宝性论》还以七金刚句阐明:佛宝、法宝、僧宝三宝是归依处,佛性、菩提、功德、事业四者是出生三宝的因;强调“法身及如来,圣谛与涅槃,功德不相离,如光不离日”——对比那些只解空幻,不解真有;只知色身,不知法身;只讲观空,不讲禅定的各式宏论,读者诸君有何感想?
当然,即使有《宝性论》这样严谨阐释佛法的少数正论,也不代表学人可以不读经只读论,毕竟真实证、能正解的论师凤毛麟角,实在不多;毕竟只有佛陀才是圆满成就、具正遍知诸神力的大导师。学佛当然首先应该学佛说,解佛智。尤其有些论著正谬夹杂,对错相间,而学人往往无力辨识(原因是作者未经实证,对深邃奥义似解非解,他们会从真经里搬来正确法义,但展开论述时往往出错),所以,论的定位应该是学人理解佛智的辅助工具,而不应反客为主,取佛说而代之;更不应盲目推崇,将其跃升为宗派的宗旨。当然这是另一个话题了,其中更多涉及的是宗派的底色与人性的局限,这里暂且略过……
梳理至此,如果您还坚持认为,经论之别只是思路之别,角度之别,真经与多数论著各有长短,不存在天壤之别;如果您还固守宗派门户见,唯名是从,唯师是举,那请您思考一个问题:
佛弟子都承认佛教已经进入末法时代,那么,如果两千年来几乎主导了整个佛学走向的各大论师是对的,如果广被认可的流行佛学对佛智的解读正确无误,佛教怎么会一步一步走进末法时代?难道不正是广为传播的各式错谬之论携手孕育并推进了这场致命变异?
最后,让我们以一段历史往事作为结束:
佛陀跋陀罗法师是证道得果的圣僧,他应邀来到东土,致力于教授禅法,组织实修,且译经论道,弘扬正法。在华期间,法师除了译出在当时可谓振聋发聩的《大般泥洹经》《大方等如来藏经》外,最令人难忘的一件事是,他直问享有盛名、弟子数千、频繁出入宫廷的鸠摩罗什法师:
“君所释,不出人意,而致高名,何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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