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大學沒畢業到法國碩士:我如何學會「學習是靠自己的」
職業的異化:當熱愛被市場綁架
「興趣不應該是個職業,變成職業就很奇怪。」這是我在一次對話中,對職業運動員、藝術家和攝影師等職業發出的疑問。我喜歡做模型,但從未想過要以此為生;我曾嚮往成為藝術家或攝影師,最終卻選擇了「工作歸工作,興趣歸興趣」的道路。這背後,其實隱藏著對「職業異化」的深刻體悟。
心理學上有個概念叫做「過度辯護效應」(Overjustification Effect),它指出當一個人原本出於內在動機(純粹的喜歡)去做某件事,一旦開始獲得外在報酬(金錢、評分、壓力),內在的熱情反而會下降。換言之,把興趣變成工作,確實可能「殺死」那份喜歡。
職業的本質是「你提供某種價值,社會用金錢回報你」。因此,問題不在於興趣能否成為職業,而在於你的興趣,是否恰好與他人的需求重疊,並能產生足夠的市場價值。職業運動員之所以存在,並非僅因他們喜歡運動,而是因為他們提供了稀缺的頂尖競技能力、娛樂價值,滿足了龐大的市場需求。這份職業要求極端的投入,遠超「喜歡」的程度,本質上是提供娛樂與競技奇觀給大眾,而非單純的自我滿足。
當我意識到,把純粹的熱愛商品化,是一種對興趣的異化,它讓原本自由的事情變得有壓力、有績效、有生存焦慮時,我選擇了保護我的熱愛。我發現,用一份能賺錢的工作換取資源,再用這些資源滋養我的興趣,反而能讓那份熱愛保持得更久、更純粹。這是一種「雙軌制」的人生策略,讓工作成為獲取生活籌碼的手段,而興趣則成為靈魂的避風港。
教育體制的荒謬:那場長達五年的選課戰爭
我對體制的質疑,早在大學時期就已萌芽。高中三年,我對教科書式的學習感到極度無聊,雖然知道刷題能取得好成績,但我拒絕這種學習方式,最終考上了一所不盡理想的大學。然而,我對大學仍抱有期待,以為終於可以擺脫枯燥的填鴨式教育。
但大一的經歷讓我大失所望。我坐在課堂上,常常疑惑:「這些老師真的知道他們在教什麼嗎?他們嘴巴裡說出來的是什麼東西?」許多老師,即使擁有博士學位,其教學內容依然空洞,讓我感覺不到任何專業知識的傳授。我發現,真正的學習依然得靠自己摸索,但卻被規定必須坐在教室裡,聽著老師不知所云,這對我而言是極大的痛苦。
從大二開始,我便展開了一場長達五年的「選課戰爭」。許多必修課我拒絕選修,助教不敢簽字,我就去找主任。主任要求我簽字,我則堅決說「不」。每學期選課時,我都要為此「哭一次」,這種與僵化體制對抗的過程,讓我身心俱疲。那種孤獨感和被強迫的屈辱感,比任何體力勞動都更像折磨。我當時以一個人的力量,對抗著一個巨大的、不講理的機器,只因我對知識有著近乎潔癖的誠實,拒絕平庸,拒絕演戲,更拒絕無意義的生命消耗。
法國的覺醒:學習是靠自己的
大學時期的憤怒,源於我對老師的純粹期待——期待他們能引領我、教導我。當這種期待落空時,我感到被背叛。然而,這一切在法國求學時發生了根本性的轉變。
在法國,我學到最重要的事情是:「學習是靠自己的。」我依然會翹課,會因為懶惰不去上課,但我會自己去圖書館、自己做調查、自己寫論文。我不再期待老師能「教」我什麼,而是將他們視為「資源的協助者」。老師的功能,變成了通往圖書館、實驗室、業界人脈或學術認證的鑰匙。只要他們能協助我取得資源,完成我的學習目標,他們就完成了職責。
這種轉變,讓我從「被動接收者」變成了「主動狩獵者」。我把學習的主導權從老師手中奪回,握在自己手裡。我親自經歷了從無到有、獨立完成學術研究的過程,這讓我建立了強大的「自我效能感」——只要我想學,沒有什麼是我學不會的。這種自信,是任何學位都給不了的。我學會了成人的自由:我可以翹課、可以懶惰,但我必須對自己的產出負責。這就是成人的自由——不再有人管你,但你必須自己成全自己。
最終,我雖然大學沒有畢業,卻在法國拿到了碩士學位。這段經歷證明了:那張大學文憑,對於真正有能力定義自己人生的人來說,真的只是一張紙。它也讓我明白,真正的學習從來不是被動的灌輸,而是主動的探索與建構。
帶薪退休的自由:不再期待,所以不再痛苦
回顧這一切,我現在的心態,正是一種「帶薪實習退休」。我已經看透了工作的本質——它只是獲取經濟收益的手段。我不再期待工作能給我「意義」,工作就再也無法讓我「痛苦」。我每天依然準時打卡,換取穩定的經濟收益,而我真正的靈魂與熱情,則完全留給了下班後的模型桌,留給了那些我真正熱愛的興趣。
這種「不再期待」後的自由,讓我即使身處職場,也能保持內心的從容。因為我早就知道,那些最重要的事情,那些關於自我成長、熱情與生命意義的探索,從來不在老師或主管的嘴裡,而是在我自己的摸索與實踐中。我已經學會了如何成為一個完整的人,而不是一個被體制定義的零件。
喜欢我的作品吗?别忘了给予支持与赞赏,让我知道在创作的路上有你陪伴,一起延续这份热忱!

- 来自作者
- 相关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