懂得轉身，才是清醒

「身後有餘忘縮手，眼前無路想回頭」這兩句話出自《紅樓夢》第二回賈雨村走入智通寺看到的對聯，意指貪得無厭者在財富已足夠時不知收手，直到走投無路才後悔。 年輕時讀這兩句，大概會覺得這是警世格言，是說給那些貪婪之人聽的。那時的自己意氣風發，眼前有無限寬廣的路，總覺得「縮手」是怯懦，「回頭」是認輸。心裡想的全是往前衝、去爭取，哪裡聽得進這種「退一步」的道理？甚至會覺得，這不過是老人家的感嘆，與我無關。

如今再讀，卻句句扎心。

不是因為自己變得世故，而是因為終於明白，「身後有餘忘縮手」不是貪官污吏的專利——它就藏在每一次為工作熬夜、為小事較勁、為面子硬撐的選擇裡。年輕時以為「有餘」是房子車子，現在才懂，「有餘」是健康的身體、是家人的等待、是還可以重新來過的機會。而我們，總是在這些還擁有時，視而不見。

「眼前無路想回頭」，年輕時覺得這句話離自己很遠。現在回頭看，那些曾經以為過不去的關、走錯的路，哪一次不是走到盡頭才幡然醒悟？只是有些路還能回頭，有些路，回頭時人事已非。

所以說，有些書真的需要年紀來讀。不是年輕時讀不懂字，而是沒有足夠的人生去承接那些字背後的重量。如今每一次與《紅樓夢》敘舊，都像是在提醒自己：趁還有餘地時，記得縮手；趁還有路時，記得轉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