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 揭穿自我的謊言——一段親身走過的開悟旅程
如果還沒有開悟,大概很難真正理解開悟是什麼。它不玄,也不神秘,差別只是有沒有親身經驗而已。傑德.麥肯納在他的書裡一再強調這點,而我後來才意識到,若沒有親自走過那個旅程,確實很難清楚明白他在說什麼。
傑德在他的書一開始就明確表示:他是一個開悟者,而全書的敘述也都從這個視角展開。他在《靈性開悟不是你想的那樣》第一章便說得清清楚楚;到第八章,他更詳述他透過「靈性自體解析」的方法達成開悟。如果把追尋真相想像成一場漫漫長路的朝聖之旅,那麼對傑德而言,開悟就是抵達終點的那一刻——沒有煙火、沒有奇幻光芒,只是清楚地看見真相。
我大概在三十出頭開始走上這段內在旅程,沿路跌跌撞撞,摸索了好多年。直到五十歲那年,我用傑德的方法走完這段漫長的路。我曾以為那會是一種神聖的、帶有光彩的、讓人震撼的體驗,但實際上,那個瞬間的恍然大悟是帶著相當的懊惱——我竟然被自己矇騙了五十年,也白白受苦了五十年。我並不覺得自己能說得比傑德更清楚,但至少我能明白他在說什麼,也能看見哪些說法其實離題得很遠。
談到「開悟是什麼」,各種說法從來都不少。這倒不意外:不同人站在不同位置,看出去自然有不同風景。但若沒有一個臨時的共同語言,很多討論很容易變成各說各話,彼此都無法真正理解對方的經驗。若能有個臨時性的共識,會讓整個討論更清楚。由於我用的是傑德的方法,因而選擇使用傑德的說法來充當這個臨時性的共識。
以傑德的觀點來說,開悟的定義非常簡單:開悟,就是看見真相;而真相指向無我。我們以為的「我」——一個感覺穩固、有中心、有主人翁意識的「我」——從頭到尾都只是個幻相。這個幻相在開悟前被誤認為真實,在開悟後則被徹底粉碎。
有點像做夢。假設你夢到一隻老鷹在天空遨翔了十分鐘,醒來後你卻怎麼找也找不到它。你不會說那隻老鷹原本是真實的,後來卻「消失了」,因為牠從頭到尾都不存在。牠只是在夢裏被「經驗到」,但不是真的。自我,就像夢裡那隻老鷹,經驗起來很真實,實際上是幻相。
然而,「自我是幻相」這句話對第一次聽到的人來說,幾乎一定是荒謬的。我自己也曾如此質疑過:如果說自我是幻相,那我過去所有的經驗——我的身體、情緒、渴望、記憶——難道都是假的嗎?我明明深深感受過那些痛苦、愛、害怕、慾望,它們怎麼可能是幻相?若是一切都是幻相,那我這些年來的生命體驗又到底算什麼?
後來在一個療癒工作坊,讓我清楚看見「幻相是如何被建構的」。
在那個活動中,老師看見我握緊拳頭、全身僵硬,情緒明顯在憤怒的邊緣。他遞給我一根棍棒,要我直接把憤怒打在地板上的抱枕上。我拿著棍棒猛揮,敲擊聲在教室裡迴盪,像是要把胸口那股悶壓撕開。大概過了幾分鐘,我的力氣開始被耗盡,而就在力氣衰弱的那一刻,原本的憤怒突然像退潮般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深沉到令人無法承受的悲傷。
我在原地癱倒,大哭到快喘不過氣。憤怒像是表層的煙霧,而真正的火是藏在底下的——那是我對媽媽的愛得不到回應的悲傷,是多年前不敢承認、也不願觸碰的痛。原來,我之所以抓住憤怒,是因為悲傷太難承受;只要我專注在她的缺點,專注在她「做得不夠好」的地方,憤怒就能成為一個可以握住的、比較不那麼脆弱的情緒。久而久之,我便以為憤怒才是真相。
那一瞬間,我彷彿看見「謊言」是如何在心裡誕生的。它不是刻意的欺騙,而是一種保護機制:我承受不了真正的情緒,所以用另一個比較容易活下去的情緒取代。
那是一個典型的 A-HA moment——不是靠邏輯推演,不是分析得出,而是像一道光劃過思緒,讓一切瞬間變得清晰。那不是開悟,但卻是一種微型的頓悟,一種揭穿一個幻相的時刻。
回想那次經驗,我完全不是想「解決」憤怒。我只是想看清楚。這也是克里希那穆提一直強調的:毫無撿擇的覺知。覺知不是為了修正、控制或壓抑,而是單純地看——看見情緒如何升起、如何變形、如何掩蓋另一種情緒。當幻相被看穿,它會自己瓦解。
之後的幾年,我參加了各式各樣的課程,不是為了累積知識,而是為了看穿更多生命裡的偽裝。有時看見的瞬間很痛,就像皮膚被撕掉;有時則是突然的輕盈,像背了多年石頭後第一次放下。不同的老師、不同的方法,都像是照亮我生命不同角落的燈,但真正讓我走完最後那段路的,是靈性自體解析。
靈性自體解析不像冥想,也不像任何典型的靈性練習。它更像一場徹底的、自我拆解的旅程,是一層層撕掉自我建構的故事、理由、身份、情緒、慾望。過程沒有戲劇性的光或神秘的啟示,而是反覆面對幻相裂開的刺痛,一路延伸。但就在某個點上,「我」這個核心也被看穿了,最後一層幻相破掉。
那一刻沒有光、沒有聲音、沒有震撼,只是很清楚地知道:原來「我」從來不存在。生命中無數的情緒、記憶、慾望、故事都只是「我」所編織出來的幻相,好延續「我」的存在感,而我卻把它誤認成一個真實的、穩固的「我」。
坊間有許多戲劇化的開悟:有人跌倒而悟,有人在夢裡被神秘力量點醒,有人遇到奇幻的光。這些人說的不是傑德說的那一種開悟,而是另一種類型的故事。傑德說的開悟是看見無我真相,而我所經驗到的,也正是如此。
開悟並沒有讓我成為一個更好的自己。如果真要說,那些看清幻相的時刻,確實改變了一些根本性的東西。但這並不讓生活變得神聖或宏大,只是變得比較簡單。那些幻相所製造出來的聲音不再那麼吵,那些故事的重量也沒有以前那麼重。
真相追尋之旅的確有終點,一旦看見真相了,就再也無法看不見。抵達終點後,卻也是另一趟旅程的起點。而我現在在做的,就是踏上這另一段旅程,繼續生活在這樣的清晰裏,明白:我看到了這些,而它們讓我成為現在的我。
如果你願意,也可以留給自己一點時間,輕輕問問:
我認為開悟是什麼?
‧我是如何建立這般對開悟的認知,透過書本、老師,或其它方式?
‧我是如何確認我對開悟的認知是正確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