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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憶東野圭吾の十四] 日本語中「我」的多義性(以《あなたが誰かを殺した》小說為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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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我還是菜鳥教師的時候,有同事女老師被資深老師提醒,說『我』的時候,要說『WATASHI』,不可以說『ATASHI』(*1)。現在時代不同了,而且我也不清楚校方對宿舍舍監的措辭會要求到什麼程度,但我從一開始就感到懷疑(久納真穗)。」(鷲尾)春那想到,被加賀這麼一說,或許真是如此。久納真穗好像動不動就以ATASHI自稱。
東野圭吾《あなたが誰かを殺した》小說連遊戲套裝本

1. 從「わたし(我) Watashi」到「あたし(我)Atashi」的推理

在東野圭吾的「加賀恭一郎」系列犯罪推理小說《あなたが誰かを殺した》的第十三章之中,有如下的一幕:(當加賀刑警對陪伴14歲的寄宿國中生「栗原朋香」而來的舍監「久納真穗」起了疑惑,懷疑她的真正身份)

「以前我還是菜鳥教師的時候,有同事女老師被資深老師提醒,說『我』的時候,要說『WATASHI』,不可以說『ATASHI』(*1)。現在時代不同了,而且我也不清楚校方對宿舍舍監的措辭會要求到什麼程度,但我從一開始就感到懷疑(久納真穗)。」

(鷲尾)春那想到,被加賀這麼一說,或許真是如此。久納真穗好像動不動就以ATASHI自稱。

註:日語中的「私(わたし)」(Watashi)是標準中性「我」的說法,用於莊重社交場合;近年來年青女子不大說敬語,連「私」都說成了(あたしAtashi)---女性用於非正式場合的「我」的說法!於是,加賀刑警有理由質疑「久納真穗」的所謂「舍監」身份!

加賀刑警就憑以上識破「久納真穗」的所謂「舍監」身份!

2. 「あなた(你)」跟「わたし(我)」一樣有多義特色

上一回談及《[追憶東野圭吾の十三] 日本語中的「你妳您(All about You)」》時,已經提及日語中的「你」的多義特色;同樣地「わたし(我)」也如是!

就「あなた(你)」跟「わたし(我)」而言,筆者曾討論過這也是日本文化中的曖昧特色之一!「曖昧」(Dubious)一詞,並非筆者所創,是由大江健三郎(Oe Kenzaburo, 1935-)《日本,曖昧與我》(Oe Kenzaburo,1995,313-325) 的諾貝爾文學獎講稿而來的。此文是針對川端康成1968年的諾貝爾文學獎講稿《日本,美與我》(川端康成,1997,145-161)而寫的。

這個美麗的曖昧,也成了日本從傳統到當代的文化核心特色及討論的重要對象(Steven Heine and Charles Wei-Hsun Fu,1995,vii)。

其實最能體現日本電影(小說)、文化中的曖昧,莫過於其語言文字。日本語的多義特色及翻譯的困難,都顯示其語法語義上的模糊(Ambiguity)和累贅(Diffuseness) (Chikio Hayashi and Yasumasa Kuroda,1997,17)。這樣的特色,跟日本語的發展過程,深受漢化、西方化、本土化的影響有很大關連(大野晉,1996,190-239);所以日本語既保留漢字,又有拼音的法語、荷語及後來英美化的語言特色。

而在各語彙中,「我」應該最多被使用。不過「我」這個代表著人的主體的代名詞,在日本文化、文學及電影中,也同樣顯示多義模糊特色。而單從這個字來看,也可以體會到日本文化的獨特色彩。

日本第一人稱「我」,常用「私」(Watashi)(Fujihiko Kaneda,1983。)(註:本文所有日語拼音皆以此為據)。但有趣的是,除了「私」(Watashi)之外,有關第一人稱(代名詞),還有超過20個以上的說法(寫法),如「僕ぼく」(Boku)、「俺おれ」(Ore)、「我/吾われわれ」(Ware)、「手前てあえ」(Temae)、「当方とうほう」(Touhou)(註:「當」的簡體字跟日語漢字相同,指我方)、「自分じぶ」(Jibun)、「內うち」(Uchi)、「吾ga輩」(Wagahai)等等。

以寺山修司(1935-1983)名言集為例,有一章寫「私」雖僅幾頁(寺山修司,1997,239-243),但「我」的用字已出現多次變化,此例告訴我們,較之於中、英等語,日本語中的「你」與「我」的變化也是真的很多。

日本人的「わたし(我)」的意識

3. 日本人的「わたし(我)」的意識

然而,這是否表示日本人的自我意識較之於西方更強呢?森本哲郎 (1999,90-97)認為,日本人「個人」意識、「我」的自覺,不僅較西方人發展為遲,且至今「個(人)」的意識亦十分薄弱,總之,日本還是在個性被「全體」埋沒的社會狀況之中。日本人自我立場的意識,常是附在世間的人間關係、各式各樣的關係之中,跟社會協調而生成的。

日語「我」的多變多義即為一例,跟文化中的人間關係有莫大關連;而當中的情感轉變,也體現他們文化中的微妙人間關係(David Matsumoto,1996,67-69)。舉例來說:

「僕」(Boku)、「俺」(Ore)是男性對同輩或晚輩的自稱,但用法仍有別。前者較後者還客氣,前者常跟第二人稱(代名詞) 你------「君」(Kimi)一起用,後者則常跟你------「御前」(Omae)一起用。此等字的用法,還要看關係、情境而言,通常在極親密關係、憤怒情況下,男性常會用「俺」自稱、「御前」對呼「妳」;在較親密、平和的情境下,「僕」、「君」使用較多。「君」、「御前」的男女分別雖不大,但「僕」、「俺」僅是男性自稱。

記得遠藤周作(1923-1996) 小說《無指之男》(遠藤周作,1998),主人翁是男留學生,小說中以「僕」自稱;而他跟一個陌生男人在食堂見面時,那男人一開口就自稱「俺」。這例告訴我們,男性對同輩或晚輩的自稱,即使在首次見面時也可使用;當然一些莊重場合如面試,日本男性還是會用「私」來自稱。

「私」(Watashi)是日語普遍場合用法,陌生人見面會用,男女性亦可用,不少正式場合亦會用。此語跟「貴方/貴男/貴女」(Anata)這個稱呼你的敬語常一起使用。有趣的是,「私」、「貴方」好像是女性的「專用」;即使她們憤怒罵人時,也少用的「俺」、「御前」等語。

「手前」(Temae)、「我/吾」(Ware)的用法頗特別,當謙語自稱時,是「我」,當粗俗罵人時,是「你」。此等語多是年紀大或輩份高的人使用。留心北野武(Kitano Takeshi, 1947-)黑幫電影中的「我」,即會明白日本人的輩份關係。至於「內」(Uchi)指自己所屬的組織、團體的「我」,關西地方婦女會用它來自稱。「当方」(Touhou)解我方、我們,較少見於口語。「自分」(Jibun)口語書面語常見用,亦少有男女分別。「吾ga」(Waga)係連體用語,可跟「輩」(Hai)、「家」(Ya)、「身」(Mi)、「物」(Mono)構成詞彙。

根據不同場合及不同的人際關係(上下/敬語),我的說法也不大相同

4. 結語:

東野圭吾的小說人物之間的關係,代名詞的「我」使用也可以用來推理。就好像上文引用的『我』的時候,舍監「久納真穗」把『WATASHI』(正式場合)說成『ATASHI』(年青女性不在意的場合),於是成為了加賀刑警識破了舍監「久納真穗」的真正身份的關鍵線索!

參者書目:

東野圭吾(2024)著 、譯者: 王華懋:《你殺了誰》,台北,城邦文化。

大野晉(1996):《日本語之年輪》,東京,新潮社。

川端康成(1997):日本,美與我,輯於喬遷編:《川端康成研究》,上海,上海社會科學院出版社,145-161。

寺山修司(1997):《載滿雙手的言葉》,東京,新潮社。

南博(1994):《日本的自我》,東京,岩波書店。

森本哲郎(1999):《日本語表與裏》,東京,新潮社。

遠藤周作(1998):《無聊話》,東京,講談社。

Chikio Hayashi and Yasumasa Kuroda(1997):Japanese Culture in Comparative Perspective, London, Westport: Praeger Publisher.

私(我)---都可以推理破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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