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聖不可褻瀆,還是大道包容不拘?大成殿前的敬畏之辯〉

魏季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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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廟大成殿前的一停一止,引發了一場關於「何謂敬意」的哲學對話。在當代高度世俗化的社會裡,我們難得看見一場如此純粹、圍繞於「敬(Respect)」與「禮(Ritual)」之本質的公眾思辨。

在儒家思想體系中,「禮」絕非虛妄的形式,而是人心「敬」之外化。《論語》載:「子入大廟,每事問。」孔子以此示範對先賢規矩的無比審慎。孔廟大成坊立碑「文武官員軍民人等至此下馬」,其哲學意涵在於提醒世人:面對知識、真理與文化道統,任何世俗的權位、武力與形式上的威儀皆應伏首。因此,神轎進入大成殿若無落轎,在儒者眼中,便是以凡人之動盪失了「肅敬」的分寸,觸動了理學傳統中對「中節」的要求。

然而,民間宗教的哲學則扎根於「感通」與「慈悲」。媽祖作為海神與民間庇佑者,其力量源於與黎民苦難同在。信眾抬轎穿梭,體現的是「道在瓦甓、神與人同」的親近感。在抬轎者的純粹直覺中,帶著媽祖面見先師,本質上是向至聖致意,是天地間兩股至善神聖力量的相會,此即「心誠則靈」的樸素本心。

這兩種敬畏模式,一者講究「節制以顯敬」,一者講究「赤誠以通感」,本無高下之分。但儒家所言之禮,終究回歸於「禮之用,和為貴」。山邊媽祖宮事後深切體悟「學到很多」,體現了自省(內省不疚);孔廟執行長引「知過而改,善莫大焉」,體現了寬仁(君子成人之美)。這場風波最美之處,在於雙方最終沒有落入意識形態的執拗,而是以儒家之溫厚接納了民間之赤誠,使「敬」的哲學在二十一世紀的台灣,獲得了鮮活的實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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