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咒解奇》第十三章:失憶的皮囊,殘存的靈魂
回到住處時已近深夜。沈禮正坐在沙發上,安靜地讀著那本《瓦爾登湖》。我放下背包,脫力地癱坐在他身邊。
「妳看起來精疲力竭。」他放下書,眼神關切。
「嗯。」我無力地閉上眼。
「妳的『前男友』沒事吧?」他重新拿起書,語氣故作平淡。
「我說過,我跟他早就分了。」我斜眼瞪著他,心底湧起一絲煩躁。
「可是他為了妳連命都不要了。妳現在不回到他身邊,真的行嗎?」他翻動著書頁,視線卻沒落在字上,顯然在裝腔作勢。
「這事跟你有關係嗎?」我挖苦道,「你自己失蹤那幾年,不清不楚的事一大堆,也沒見你跟我交代過一個字。我憑什麼要事事跟你報備?」
「這不是報備,是關心。」他放下書,正色解釋。
「我也關心你啊,那你又交代了什麼?」
「我現在不是好端端地坐在妳面前嗎?還要交代什麼?」
「我累了,懶得跟你吵。」我抓起背包起身,走進睡房前留下一句,「沈禮,你到底把我們現在的關係當成什麼?」
我不明白,他為什麼對那空白的五年諱莫如深。他到底在那段時光裡經歷了什麼,又變成了誰?
隔天清晨,公園的霧氣還沒散去。
「還在生氣?」跑步時,沈禮放慢速度湊到我身邊。
我沒搭理他,自顧自地在長椅上坐下喘息。
「看來,明晚那場音樂會,我只能一個人去了。」他跟著坐下,語氣可憐兮兮的,「反正某人連話都不想跟我說了,肯定也不稀罕跟我去聽帕格尼尼。」
「我沒你那麼無賴。」我接過水瓶喝了一口,心軟了下來。
那晚,我穿上一條剪裁合度的黑色連身裙,化了個淡妝隨他赴約。音樂會很精彩,但我的心思始終不在琴弦上。
散場後,我們回到公寓大樓門口,一個低沈的女聲突然叫住了沈禮。
一輛黑色七座商務車停在路邊,司機正為一名年輕女性打開車門。那女人長髮披肩,穿著質地極佳的格紋襯衫搭配緊身牛仔褲,白色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出清脆的聲響。她氣質高雅,帶著一種大城市名媛特有的自信。
「你朋友?」我低聲問沈禮。
「嗯。」他的臉色在路燈下顯得有些僵硬。
「好久不見,沈禮。」女人走到我們面前,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幾秒,那是種審視且帶著侵略性的眼神。
「妳怎麼會找到這來?」沈禮問。
「我們能單獨談談嗎?」她開門見山。
「提拉,妳先上去,自己小心。」沈禮轉頭叮囑我,眼神裡有一種我看不透的沉重。
我點點頭,推開鐵門走進大樓。心跳卻快得不正常——這個女人是誰?沈禮的朋友我幾乎都認識,唯獨沒見過她。是在那消失的五年裡出現的嗎?
二十分鐘後,沈禮推門進屋。
「還沒去洗澡?」他看著坐在沙發上發呆的我。
「剛才那個女人到底是誰?」我開門見山。
他坐到我身邊,沈默良久才開口:「她叫溫妮。五年前,我陷入了嚴重的職業倦怠,對法律、對未來都感到迷茫。那天我臨時起意,買了一張最快離開這裡的機票去了北方……我想在那待幾天,冷靜一下。」
「你卻連一條簡訊都沒留給我。」我鼻尖一酸。
「我想著去到那邊再聯繫妳也不遲。可沒想到,抵達後的第二天,我出了嚴重的車禍。」
我驚愕地看著他。車禍?
「我昏迷了好幾天才醒來。醒後,我發現自己大腦一片空白,我不記得我是誰,不記得家在哪。溫妮是當時路過的目擊者,是她把我送進醫院,並一直守在我身邊照顧我。」
「她就這樣陪著一個身分不明的人?」
「嗯,她甚至動用了家裡的關係聯繫我的父母。後來,我父母趕了過來……」
「他們要把你帶回來,對嗎?」
沈禮苦笑一聲:「一開始是。但當時我極度抗拒回到熟悉的環境,而溫妮那時正負責她父親的地產生意,她說服了我父母,讓我就在那邊接受最先進的治療。最諷刺的是,我當時竟然也覺得留在那裡更好,彷彿那樣就能逃避掉所有我不記得的壓力。」
我想起那幾年,我瘋了一樣給沈伯母打電話,她總是冷若冰霜地說「沒消息」。原來,他們不是沒消息,而是聯手編織了一個巨大的網,要把我這個「平凡且無助於沈禮前途」的女孩徹底過濾掉。溫妮家世顯赫,對當時失憶的沈禮來說,她是救命恩人,也是最完美的伴侶人選。
「說明在那時的你心裡,這裡根本沒有任何值得留戀的東西。」我自嘲地笑了,眼淚奪眶而出。
「不是的,提拉。」他急切地握住我的手,「在那空白的五年裡,我總覺得心口缺了一塊,我總覺得我在等一個人,但我就是想不起妳的臉。」
「那你後來還是愛上了溫妮,對嗎?」
「她對我極好,在那個陌生的地方,她是我的唯一依靠。周圍沒有人提過妳的存在,連我父母都閉口不談。所以我……我接受了她。」
我的心像被生生剜去一塊。五年,他和另一個女人朝夕相處,在那裡建立了一個沒有我的世界。
「那你什麼時候恢復記憶的?」
「一年多前。一場高燒後,記憶像潮水一樣湧回來,我想起了妳,想起了我們的吉他。」他聲音沙啞,「我第一時間聯繫了沈穎,打聽妳的近況。」
「沈穎知道這一切嗎?」
「她不知道。我父母瞞得很死,他們知道沈穎跟妳要好,怕她一旦知道就會告訴妳真相。在他們眼裡,溫妮才是能助我飛黃騰達的良配,而妳……太過平凡。」
「既然恢復了記憶,為什麼不回來找我?」我控訴道。
「我有回來過。沈穎給了妳的新地址,我曾在樓下偷偷看過妳。那晚,我見到一個男人送妳回來,你們有說有笑,看起來……妳過得很幸福。」他看著我,眼中滿是落寞,「當時我想,既然妳已經放下了我,開始了新生活,我又何必帶著一身麻煩出現,毀掉妳好不容易找回的平靜?」
「你憑什麼替我決定?你知不知道我從來都沒有放下過你!」我放聲大哭,將這五年的委屈宣洩而出。
沈禮伸出手,輕柔地拭去我的眼淚:「那時我覺得,只要妳開心就好了。這不就是妳前幾天問我的嗎?如果我愛的人愛上了別人……」
「我沒有愛上別人!」我大喊。
「我知道。所以當我知道妳失戀、失業,甚至躲在家裡頹廢度日的時候,我再也坐不住了。我必須回來,提拉,不管妳要不要我,我都要把妳拉回陽光下。」
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