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誰而活?》
三十幾歲後,我才發現一件很可怕的事。
原來有些人活了一輩子,
卻從來沒有真正為自己活過。
而我,大概就是那種人。
這不是什麼成功者的故事。
沒有逆襲,
沒有天賦,
沒有突然被世界眷顧的人生。
有的,只是一個戴著討好面具活了三十幾年的男人,
還有那些連他自己都不太想回頭看的過去。
我不是作家。
甚至連「文筆好」都稱不上。
只是某一天突然發現,
原來我已經很久沒有真正做自己了。
久到連我都快忘了,
自己原本應該是什麼模樣。
所以我想把這些年的人生寫下來。
也許有人會感同身受,
也許有人會覺得可笑,
也許對你而言,
這不過只是一個陌生人的故事。
但對我來說——
這是我人生第一次,
誠實地看著自己。
沒有華麗的詞藻,
沒有刻意安排的劇情。
有的,
只是一段很長、很安靜的自我獨白。
那些曾經說不出口的委屈,
那些深夜裡自己吞下去的情緒,
那些為了活下去而不得不戴上的笑容。
我都想慢慢寫下來。
如果你願意。
那就陪我一起,
把這場人生重新走一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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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時候的記憶,其實比大人想像中還要深。
很多人都說:
「小孩子長大就忘了。」
但我一直覺得,不是忘了,
而是那些東西,早就變成了性格的一部分。
我出生的家庭並不富裕。
如果要形容,
那比較像是「半個地獄開局」。
父母感情不好,
家裡也總是充滿壓抑的氣氛。
而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從小太缺乏安全感,
我的記憶開始得特別早。
早到現在回想起來,
連我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
我記得外婆曾把掉在地上的乖乖撿起來給我吃。
她一邊拍掉灰塵,一邊說:
「以前戰爭的時候,連飯都沒得吃。」
我也記得,
爸爸曾在我很小的時候,
直接在我脖子上套著泳圈,把我丟進水裡學游泳。
但這些都不是我記憶最深的畫面。
真正陪了我很多年的,
是爸爸打媽媽的樣子。
爺爺總會在旁邊挑撥。
說媽媽不尊重他,
說媽媽沒煮飯,
說媽媽態度不好。
而爸爸很多時候,
甚至不會求證。
他只是聽完後,
就開始動手。
我到現在都還記得,
有一天半夜,
媽媽抱著我和弟弟躲在門後。
爸爸站在外面,
拿著菜刀砍門。
一下。
一下。
又一下。
那時候的我其實不懂什麼叫婚姻、
什麼叫家庭失衡。
但我知道,
媽媽在哭。
我知道,
我很害怕。
後來,
爸爸把媽媽從門邊拖出去打。
而我跟弟弟,
只能站在旁邊看。
也許就是從那時候開始,
我變得不太會說話。
變得自卑,
變得敏感。
總是很想拼命表現自己,
想讓爸媽看見我,
想證明自己是「值得被愛」的。
甚至有很長一段時間,
只要一聽到爸爸起床的聲音,
我就會下意識躲起來。
像某種已經刻進身體裡的應激反應。
不過我還是想說一句公平的話。
現在的爸爸,
其實改變了很多。
他後來慢慢變成了一個好爸爸,
也努力在修補以前留下來的東西。
只是有些童年的傷,
不會因為長大就消失。
它會安靜地留在人的性格裡。
而我也是長大後才明白——
小孩子其實什麼都懂。
他們不像大人以為的那樣無知。
相反地。
他們只是太擅長觀察,
卻沒有能力保護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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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是在那樣的家庭裡長大,
童年的我其實還是很愛玩。
也許小孩子本來就是這樣。
不管大人的世界有多糟,
只要一跑出家門,
還是能因為一場追逐、一陣風吹過,
就暫時忘記所有不快樂。
還沒搬家前,
我讀的是第一間小學。
那時候的我,
總喜歡跟著巷子裡的小夥伴到處亂跑。
我們會在狹窄的巷弄裡追來追去,
玩到滿頭大汗,
直到天色變暗,
才被各自家裡叫回去。
在學校時,
我也很喜歡跟同學爬到高高的地方。
有時候是樓梯間,
有時候是操場旁的平台。
我們坐在那裡,
看著操場上跑來跑去的小朋友。
風吹過來時,
我還會故意裝成熟,
像個小老頭一樣跟同學說:
「今天天氣真好。」
「風吹起來好舒服。」
現在回頭看,
那時候的我明明只是個孩子,
卻好像已經比同齡人早熟很多。
也許,
小時候經歷過的事,
真的會偷偷改變一個人的性格。
我一直都不是很會說話的人。
木訥、
敏感、
不太懂怎麼表達自己。
可偏偏,
我又很想被看見。
這種感覺其實很矛盾。
小時候我是班上的體育股長。
每次跑步時,
我總是第一個衝出去的人。
有一次,
我明明已經快喘到虛脫,
卻還是咬著牙往前衝。
因為我不想輸。
又或者說,
我只是很想證明自己。
我也很喜歡唱歌。
可能是因為媽媽平常就愛唱歌,
也可能是因為老師曾經笑著對我說:
「你唱歌很好聽,以後可以當小明星。」
那句話,
我記了很久。
所以班上慶生會時,
我總會主動跑上台唱歌。
唱過F4的〈流星雨〉,
也唱過周杰倫的〈雙截棍〉。
甚至有一次,
老師還讓我編了一小段舞蹈,
和其他同學一起上台表演。
那時候的我,
其實真的很開心。
因為我第一次覺得,
自己好像也有發光的時候。
可是很多時候,
那種快樂都維持不久。
我記得有一次,
我考了一百分。
那天放學後,
我很開心地拿著考卷跑去找爸爸。
其實我不是想炫耀。
我只是想被稱讚一次。
哪怕只有一句:
「你很棒。」
結果爸爸看了一眼後,
直接把考卷撕掉。
然後淡淡地說:
「考一百分沒什麼了不起。」
後來有一年父親節,
我偷偷存了零用錢,
買了一支一次性的刮鬍刀送爸爸。
還親手寫了一張卡片。
那天我坐在攤位旁邊等了很久,
一直期待爸爸看到後會不會開心。
等到他終於回來時,
他正在講電話。
而我很興奮地跑過去,
把禮物遞給他。
下一秒,
東西卻被他揮手打掉。
刮鬍刀掉在地上。
卡片也掉進旁邊積著水的地板。
我到現在都還記得,
那張卡片被水慢慢浸濕的樣子。
上面的字,
一點一點糊開。
而我只是站在旁邊看著。
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從那之後,
我就漸漸不再送爸爸東西了。
我們家有三兄弟,
我是老大。
爸媽平常忙著做生意,
所以很多時候,
都是我跟弟弟待在家裡。
我們會搶玩具、
打架、
吵到互相大哭。
可每次到了最後,
媽媽總會對我說:
「你是哥哥,要讓弟弟。」
後來,
家裡原本有讓我們上補習班。
但有一天,
弟弟突然跟媽媽說不想去了。
媽媽也沒問我,
只是很自然地說:
「既然你們都不想上,那就不要上了。」
可是其實,
我是想繼續上的。
很多年後,
每次提到這件事,
媽媽卻總會說:
「明明就是你自己不想上。」
而我也不知道為什麼。
長大後的很多委屈,
最後都慢慢變成了一句:
算了。
小學五年級那年,
爸媽終於買了房子。
而我也被迫離開原本熟悉的一切。
甚至連一句正式的再見,
都來不及說。
那時候,
我有一個住在隔壁、感情很好的男同學。
還有一個我很要好的女同學。
搬家那天,
我其實很想打電話給他們。
我甚至站在桌機前很久,
手放在電話上,
卻始終撥不出去。
最後,
我還是什麼都沒說。
就這樣離開了。
到了新的小學後,
我變得很不適應。
一開始沒有朋友,
班上的同學也不太理我。
那時候,
有四個很皮的男同學主動跑來找我玩。
後來我慢慢融入他們。
原本的「南方四劍客」,
也變成了五劍客。
而我的人生,
好像也從那時候開始,
慢慢偏掉了。
我們會去扯女同學的馬尾,
搶了她們綁頭髮的髮圈後邊跑邊笑。
也開始迷上桌遊。
那時候最紅的是《仙境傳說》。
我們每天聊的,
幾乎都是那些東西。
甚至有一次,
我們還一起翻過小學後門的圍牆,
只為了跑出去買飲料。
結果爬回來時,
被女同學告狀。
最後五個人一起被老師罰站。
可其實,
那位老師人很好。
很像《麻辣鮮師》裡那種熱血老師。
他上體育課時,
還會偷偷帶我們爆玉米。
畢業前,
甚至自己花錢包遊覽車,
帶全班去爬陽明山。
後來聽說,
他還因為這件事被校長罵。
而我那時候,
依然很喜歡唱歌。
依然會上台表演。
只是後來因為沉迷桌遊,
也因為一些小學生之間莫名其妙的義氣與衝突,
我和另外四個人鬧翻了。
甚至打架。
有一次,
其中一個人拿著魔術鉛筆,
瘋狂往我手臂上刺。
我忍了很久。
最後直接拿鐵鉛筆盒砸了他的頭。
事情鬧到最後,
雙方家長都被叫來學校。
而我手臂上的手毛,
從那之後,
也再也沒長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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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中,
大概是我人生第一次真正開始「轉彎」的地方。
而後來我才發現,
我的人生其實有很多彎道。
多到現在回頭看,
有時候都覺得自己像在開山路。
小學時的我,
一直覺得自己不笨。
甚至某種程度上,
我還覺得自己是天才。
有一次,
我在地上撿到一張國中的國文考卷。
上面的內容,
我幾乎都看得懂。
那時候的我心裡想:
「國中也沒什麼嘛。」
但後來我才知道——
有時候,
自以為的聰明,
其實根本不是聰明。
而這件事,
我在國中體會得非常深。
國一剛開始時,
我還是很喜歡唱歌。
還是一樣不太愛講話。
只是因為國小成績一直不錯,
我很自然地覺得:
「反正上課不聽也沒差。」
然後,
我人生第一次狠狠摔下來了。
國一下學期開始,
我的成績爛得一塌糊塗。
也是從那時候開始,
我慢慢發現,
自己其實跟班上的很多人格格不入。
國中的我很孤僻。
但又莫名其妙地,
充滿正義感。
而後來人生很多虧,
也都是因為這份可笑的正義感吃來的。
那時候學校開始有課後輔導。
有一天,
班導楊老師跑來問我:
「你為什麼不參加課後輔導?」
我很直接地回答:
「我不想參加。」
我到現在都還記得,
她那時候看著我說:
「你這樣不參加,學習會跟不上。」
「而且同學都參加,你不參加,就是不團結。」
「難道你想做自己,然後被孤立嗎?」
那時候的我,
其實還不太懂什麼叫社會化。
我只是單純地覺得:
「我不想上,為什麼不行?」
可隔天開始,
全班幾乎都知道這件事了。
而我也慢慢開始被邊緣化。
那時候我第一次開始思考:
是不是只要跟別人不一樣,
就會變成異類?
後來長大出社會後,
我才發現,
這世界很多時候真的是這樣。
當你不照著群體規則走時,
大家不一定會討厭你。
但會開始排斥你。
而真正讓我徹底被孤立的,
其實是另外兩件事。
那時候班上大概分成三種人。
第一種,
是成績很好的人。
第二種,
是不愛讀書、愛蹺課的8+9。
第三種,
則是被霸凌的人。
而我,
好像哪邊都不是。
又或者該說——
我是特例。
也是異類。
我不高,
甚至可以說有點矮。
但我不太怕事。
也許是因為從小爸爸一直想把我培養成警察,
又或者是因為我從小就看過太多衝突。
所以當班上有人被欺負時,
我總會忍不住站出來。
有些人被逼著跑腿買飲料,
還不能少找錢。
有人被當成玩笑惡整。
甚至還有一個同學,
被欺負到有半個學期都待在醫院。
而我那時候總覺得:
「這樣不對吧?」
於是我開始替那些人出頭。
甚至直接跟霸凌的人起衝突。
也因為知道我爸爸的背景,
那些人其實不太敢真的動我。
但從那之後,
成績好的那群人、
還有8+9那群人,
反而開始一起針對我。
最好笑的是——
那些曾經被我幫助過的人,
最後還是照樣替別人跑腿。
照樣低著頭不敢說話。
沒有人站在我這邊。
當然,
那些人也不至於真的對我怎樣。
但言語嘲諷、
背後造謠、
酸言酸語,
從來沒少過。
我記得有一次,
因為我英文不好。
老師安排班上成績很好的人教我拼音。
結果他根本沒教。
只是坐在旁邊,
看著我自己唸。
然後笑我:
「你到底在拼什麼?」
現在想想,
國中其實是個很殘忍的地方。
因為那年紀的小孩,
已經開始懂得怎麼傷人。
卻還不知道什麼叫分寸。
而另一件讓我徹底社死的事情,
則是——
我跟班花告白了。
現在回想起來,
我真的不知道當時自己哪來的勇氣。
可能是青春期吧。
又或者只是,
第一次對「喜歡」產生幻想。
但我那時候木訥、
不會聊天、
更不懂什麼叫談戀愛。
我只記得有一次,
看到班花跟別的男生玩得很開心。
不知道為什麼,
我突然有點不舒服。
像是小孩子第一次知道什麼叫吃醋。
可我又不知道該怎麼表達。
結果那天不知道哪根筋不對,
我突然走到她面前說:
「等等放學後走廊等我,我有話跟妳說。」
講完後,
我就直接回座位了。
而我完全沒想到,
事情會變那麼大。
下課後,
整個後走廊擠滿了人。
大家像在看熱鬧一樣,
把我跟她圍在中間。
我記得那時候,
我旁邊還站著一個同學。
她旁邊也站著她閨蜜。
然後——
我告白了。
她沒有回答。
只是默默把頭靠在閨蜜肩膀上。
而我在講完後,
直接撥開人群,
拉著我朋友逃跑。
真的是逃跑。
我甚至覺得,
那是我人生走路回家最快的一次。
而我會記得那麼清楚,
是因為——
那天是星期五。
所以到了下星期一時,
整個年級幾乎都知道了。
不只我們班。
連別班都開始傳。
而我,
就在那樣的氣氛裡,
度過了人生最想快轉的兩年。
長大後才慢慢明白。
為什麼大人總說:
「學生時期不要把重心放在戀愛上。」
因為很多事情,
人在年輕時總覺得沒什麼。
直到真的撞得頭破血流後,
才開始想找後悔藥。
可惜的是——
人生從來沒有後悔藥。
它比較像一台列車。
不管你願不願意,
它都只會一直往前開。
直到最後,
駛向終點。
——————————————————
很快地,
人生第一次大型審判來了。
國中基本學力測驗。
而我考了——123分。
沒錯。
123。
一個聽起來像什麼幸運號碼,
但其實完全不幸運的分數。
滿分270。
而我英文,
1分。
是的,
你沒看錯。
1分。
現在回頭看,
我都懷疑那1分是不是閱卷老師同情我送的。
但那也是我人生第一次真正感到後悔。
雖然嚴格來說,
我在考前一個月才開始看書。
所以某方面,
這也算是我人生第一次體會:
「原來人真的不能平常耍廢,最後一個月再突然燃燒小宇宙。」
回到家後,
爸爸坐在客廳抽著菸。
他看著成績單,
沉默了幾秒。
那個畫面我到現在都記得。
煙慢慢往上飄。
而我站在旁邊,
像等待審判一樣。
過了一會,
他才擠出一句:
「這種成績,你想讀哪裡?」
我沒回答。
不是不想回答。
是我根本不知道,
自己有沒有回答的資格。
後來他翻開志願表,
一邊看一邊說:
「我看X保不錯。」
「X江也可以。」
我小聲地說:
「我想讀華岡或莊敬……」
「那裡有演藝科。」
結果爸爸馬上皺眉:
「讀那個有什麼前途!?」
「你要讀可以,學費自己出!」
我沒說話。
或者該說,
我根本不知道能說什麼。
因為從小到大,
我其實很少真正擁有「選擇權」。
我們家很傳統。
但我爸總覺得自己很開明。
只是他的開明,
比較像:
「你可以自由選擇我幫你選好的答案。」
後來我才發現,
不只我。
連我弟也是。
之後當我成績開始變好後,
爸爸甚至要求弟弟們跟我念一樣的學校。
而我小弟原本其實想讀餐飲科。
最後沒去成。
直到現在,
他依然不知道自己真正想做什麼。
有時候我會想,
人最痛苦的,
可能不是失敗。
而是從來沒機會成為自己。
後來爸爸又問我:
「X保跟X江都有商科,以後比較有前途,你覺得呢?」
我:「嗯……」
爸爸:
「那就X江吧,商科不錯。」
我:
「嗯……」
於是,
我就這樣「很愉快地」決定了自己的高中。
也慢慢開始失去自己的價值觀。
高職時,
我讀的是普通班。
有多普通呢?
普通到我們班一學期可以氣走三個老師。
還是救護車送走的那種。
老師甚至公開說過:
「這是我帶過最爛的一班。」
而我們班同學則很中二地自稱:
「終極一班。」
現在回頭看,
真的超羞恥。
但不知道為什麼,
那時候大家都覺得自己很帥。
可能青春期的大腦,
本來就多少有點故障。
只是因為基測的大失敗,
我高職反而開始認真讀書。
某種程度上,
我好像終於開始怕了。
我記得一開始讀書時,
根本像被下咒。
只要一翻開課本,
眼皮就開始自動往下掉。
不是誇飾。
是真的會看到睡著。
後來我甚至用雙手硬把眼皮撐開逼自己讀。
現在想想,
那畫面應該超像什麼邪教修行。
但我真的這樣做過。
而成績,
也真的慢慢起來了。
甚至一路變成商科第一。
那時候有一堂「計算機概論」。
老師是一位從金X來的女老師。
她非常討厭我們班。
或者該說,
她已經放棄我們班了。
有一天她走進教室,
直接說:
「等等期中考。」
重點是——
她之前根本沒認真上過課。
也沒畫重點。
結果下一句她又說:
「不過我也不是不給你們機會。」
「現在畫重點,下節考試。」
然後她開始畫。
整整半本。
大概五十幾頁。
我那時候看到差點往生。
結果考試成績出來,
我錯一題。
95分。
而她看著我的成績,
只淡淡說了一句:
「只會讀死書,以後也沒什麼出息。」
那一瞬間我突然明白。
有時候,
當你曾經爛過。
即使後來努力爬起來了,
別人還是會記得:
「你以前就是那個爛的人。」
就像你曾經掉進泥巴裡。
即使洗乾淨了,
很多人還是會先覺得:
你是髒的。
高一下學期,
又發生了兩件事。
而這兩件事,
也慢慢改變了我後面的路。
那時候的我,
原本只是班上的小透明。
而我其實很樂於當透明人。
因為比起被注意,
我更習慣躲起來。
尤其在一個大家都不想讀書的環境裡,
努力讀書的我,
其實很格格不入。
有一天午休,
我睡到一半突然被吵醒。
只聽到教室外面一堆聲音。
後來才知道,
我們班有個同學把高三學長拖進廁所打。
而對方直接找人來學校。
我醒來時,
只聽到對方對著我們班導說:
「你們老師不會教,我來教。」
然後一群人站在外面。
而那個打人的同學,
則躲在教室裡不敢出去。
結果我抬頭一看——
靠北。
帶頭的人我認識。
是我爸的小弟。
而對方也看到我。
空氣瞬間安靜。
他看了我幾秒後,
突然笑了一下:
「喔,自己人啦。」
「以後不要這樣就好。」
然後人就帶走了。
而從那天開始,
班上同學看我的眼神也變了。
很好。
我連小透明都當不了了。
還有一次,
我跟同學下課正準備去打撞球。
結果走到一半,
一台警車突然停在我面前。
我當下真的以為自己人生要提早大結局。
結果車窗搖下來後,
裡面坐的是我叔叔。
他看著我說:
「你下課早點回家,不然你爸會罵。」
我:
「……好。」
那瞬間我突然覺得,
我的人生真的很難低調。
後來,
我轉班了。
一部分是因為那些事情。
另一部分,
則是因為我真的想好好念書。
我轉進了升學班。
而轉班那天,
我們班導——
那個總像媽媽一樣照顧我們、
被我偷偷叫「會計媽咪」的老師。
站在講台前哭著說:
「我知道這樣對你比較好。」
「你去吧。」
而我也是到了升學班後,
才第一次真正交到一個朋友。
也是從那時候開始,
我慢慢變得比較會說話了。
————————————————————————
轉到升學班後,
我的生活其實很單純。
看書、
上課、
聽音樂。
然後繼續當個異類。
為什麼說自己是異類?
我先解釋一下當時的環境。
X江男女比例非常失衡。
失衡到什麼程度?
我們班五十個人,
女生四十四個,
男生六個。
所以男生在班上的地位,
某種程度上有點像稀有動物。
但不是什麼浪漫少女漫畫那種待遇。
比較像:
「欸,那個重物男生搬一下。」
「桌椅男生搬一下。」
「飲水機男生處理一下。」
我們六個,
基本上就是人形搬運工。
而我之所以說自己是異類,
是因為當時的我,
腦子裡真的只剩下讀書。
可能是不想再讓爸媽失望。
也可能只是,
我不想再對不起自己。
那時候的我,
對談戀愛其實沒什麼想法。
或者該說——
我根本不知道該怎麼靠近別人。
我記得有一次,
有個應日系的女生跑來找我。
她想考證照,
需要影印身分證。
而我家裡剛好有印表機。
至於我為什麼會認識她,
其實也很奇妙。
因為晚自習回家時,
她總是搭27X公車。
所以我私底下都直接叫她:
「27X。」
現在想想,
這綽號真的超沒禮貌。
但學生時期取綽號的邏輯,
本來就跟喝醉差不多。
後來我幫她印完資料,
隔天她拿著自己做的餅乾跑到我們班門口。
說:
「這個給你吃。」
結果——
我拒絕了。
是的。
我拒絕了。
現在回頭看,
我母胎單身真的不是沒有原因。
當時同學全部一臉問號。
連我自己現在都想穿越回去搖醒自己。
但那時候的我,
真的只是很單純地覺得:
「幫忙不是為了拿回報。」
可我對她完全沒感覺嗎?
其實也不是。
應該多少有一點好感。
只是我那時候,
根本不懂怎麼面對這種事。
又或者說,
國中的那些經歷,
其實多少還是影響著我。
所以後來這件事,
也就這樣無聲無息地結束了。
在那種女多男少的學校裡,
甚至還有學弟跑來問我:
「學長,你是不是Gay?」
我當下真的很想回:
「不是,我只是木頭。」
而高職時,
我也交到了一個很重要的朋友。
他的綽號叫:
阿白。
對。
就是那個把我從安靜內向,
硬生生改造成嘴砲王的人。
他跟我一樣,
也是普通班升上來的。
但我們個性完全相反。
我安靜,
他超吵。
我話少,
他嘴巴像裝了機關槍。
而他最常跟我說的一句話就是:
「你本來就該是這樣。」
「我只是把你心裡的惡魔挖出來而已。」
然後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
我真的變得越來越會講話。
甚至開始會開玩笑、
會嘴砲、
會跟大家打成一片。
現在回頭看,
我其實不知道那算不算模仿。
又或者,
我只是太擅長觀察人。
再加上——
我真的很希望被喜歡。
所以我開始慢慢變成:
「大家比較容易接受的樣子。」
而那也是我人生第一次,
開始主動改變自己。
高職三年,
因為學校沒有操場。
是那種很像公寓改建的學校。
所以上體育課時,
我們都要去某橋附近上課。
而每次下課後,
我幾乎都直接搭計程車回家。
現在想想,
我真的沒什麼金錢觀念。
爸媽長期忙著工作,
很多時候就是拿錢給我們自己花。
沒有人真的教過我:
什麼叫節制。
再加上小時候那些經歷,
讓我一直很想得到別人的認同。
所以我其實很愛請客。
小學時,
我就常帶著其他小朋友去公園。
那時候有個阿伯在賣王子麵。
一包一塊錢。
冬瓜茶一袋十塊。
而我總是搶著請客。
到了高職後,
搭計程車時我也常順路送同學回家。
然後自己再回去。
有一次甚至誇張到——
我家離捷運站走路只要七分鐘。
但因為我懶得走。
所以我直接搭計程車。
現在回頭看,
我都覺得自己到底在演哪齣。
而我爸也常看到我下車後,
一邊抽菸一邊調侃:
「少爺又搭計程車回家了?」
那時候我只是笑笑。
但後來長大才知道。
有些人請客,
是因為大方。
而有些人拼命對別人好,
其實只是害怕:
自己不被喜歡
喜欢我的作品吗?别忘了给予支持与赞赏,让我知道在创作的路上有你陪伴,一起延续这份热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