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機跳出必利吉三個字，她決定先煮一鍋湯再開口

雅婷第一次看到那三個字，是在週三晚上的捷運上。男友阿宏去上廁所，手機留在座位上，螢幕亮起，跳出一則購物網站的推播，標題裡就寫著必利吉。她沒有點開，只是把視線移回車窗，卻發現自己已經在心裡把那三個字放大、加粗、標紅。交往七年，他們連對方信用卡帳單放在哪都知道，她卻突然覺得自己像在別人的手機裡迷路。

她沒有當場問。回家路上，她買了一把青江菜和兩顆番茄，想說先煮鍋湯，讓自己冷靜。阿宏進門時聞到味道，還很開心地說：「今天怎麼這麼賢慧？」她回了一句「我哪天不賢慧」，語氣卻比平常硬了三度。阿宏愣了一下，低頭換鞋，沒接話。那頓飯，兩個人都在等對方先開口，結果只等到電視新聞把保健食品的專題播完。

隔天，雅婷做了一件她自己也覺得有點好笑的事。她把阿宏的搜尋紀錄從頭滑到尾，發現那串字後面還跟著「是什麼」、「差在哪」、「哪裡買」。她本來以為會看到什麼讓她心碎的畫面，結果更像是一份沒寫完的作業。她想起前陣子阿宏確實常常喊累，也想起他每年都被健康檢查報告上的紅字追著跑。她心裡的劇本從「他是不是瞞著我什麼」慢慢變成「他是不是不敢跟我說」。

真正讓她決定攤開來講的，是週五晚上。阿宏洗完澡出來，看見她坐在床邊，手裡拿著他的手機，螢幕停在搜尋頁。他整個人僵住，像被老師抓到作弊。雅婷沒有質問，只問了一句：「你查這個，是身體怎麼了嗎？」阿宏沉默了十幾秒，才說：「沒有怎樣，就是覺得自己好像不像以前那樣有精神，想說先看看別人都怎麼講。」他說，他不敢問她，也不敢問朋友，怕一開口就被笑。

雅婷聽完，沒有立刻給建議。她只說：「你下次要查，可以讓我知道。我不一定懂，但至少你不用一個人查。」阿宏點點頭，又補了一句：「其實我查到後來更亂，有人說要買這個，有人說要買那個，我根本分不清楚差別。」雅婷這才把自己這幾天的搜尋也攤開，兩個人像交換考卷一樣，一頁一頁對照，才發現彼此都在用關鍵字猜對方的心事。

那天夜裡，他們講好一件事：先不要急著下單。雅婷提議，把阿宏平常吃的B群、魚油，還有他自己在網路上看到的必利吉，全部列成一張清單，找個時間去藥局問。她說：「我們不是要買，是要先搞清楚這些東西到底是什麼、能不能一起吃、需不需要先看醫師。」阿宏聽了笑出來：「你這樣講，好像我們在準備期末報告。」雅婷回他：「期末報告至少還有老師可以問，這種事我們自己亂猜才可怕。」

週末，他們真的去了住家附近一間藥局。藥師沒有推銷，只請他們把清單拿出來，一項一項確認包裝標示與來源，也提醒如果本身有慢性病或用藥，應該先跟醫師討論，不要自己把不同性質的東西混在一起。阿宏走出藥局時鬆了一口氣，說：「原來我這幾天在網路上繞來繞去，還不如直接問。」雅婷吐槽他：「你繞路的能力，跟你的導航一樣爛。」兩個人在騎樓下笑出來，那鍋湯的緊繃感，終於散了。

後來，阿宏把那則推播通知關掉了，雅婷也不再偷看他的手機。他們沒有因此變成什麼保健專家，只是學會一件事：看到不懂的關鍵字，先問，先查，先確認來源，而不是先演一齣八點檔。雅婷偶爾還是會拿這件事虧他，說他搜尋紀錄比她的購物車還整齊。阿宏則會回：「至少我現在知道，有問題要拿出來講，不是藏在手機裡。」那張清單還貼在冰箱上，旁邊多了一行雅婷的字：下次要查，記得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