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麥浪邊的你
晨霧漫進灶臺縫隙時,我總是一個人蹲在老井旁,指尖劃過青苔覆蓋的井壁,腦子裡轉的是昨夜燈下那道算不完的題。芝諾說,人永遠追不上先跑的烏龜,就像箭永遠飛不過無限分割的時空——我和你之間的距離,不就是這樣嗎?一步之遙能拆成千萬步,田埂上的風吹過千萬次,也未必能把我的心跳送到你耳邊。從前的日子就是這樣,我習慣了獨自看夕陽把影子拉得老長,習慣了灶上的小米粥燒滾了也沒人搭話,連鄰家的黃狗都懶得蹭我的褲腳,就那麼靜靜地,荒涼地,過著一個人的時光。
直到那天你走過麥場,腳邊的狗尾巴草蹭著布鞋,你彎腰幫阿婆拾掇散落的麥穗,陽光灑在你髮梢,亮得我睜不開眼。我攥著衣角練了半個鐘頭的問候,最後卻只憋出一句“粥要涼了”。你轉過頭對我笑,伸手遞來一個粗陶碗,碗沿還帶著溫度。後來這隻碗被我單獨收在櫃子最乾淨的一層,每天擦三遍指紋,誰要是敢碰一下,我就會皺起眉頭把碗搶回來。就連吃飯的時候,我也會把菜碗裡最肥的那塊肉夾進你的碗裡,不給你拒絕的機會,嘴上還硬邦邦地說“我不喜歡吃膩的”,其實心裡早就軟成了一灘水。
你總愛揉亂我的頭髮,說我蹲在井邊發呆的樣子像隻懶貓。每次被你碰到額角的碎發,我的耳朵就會燙得發紅,連忙低頭扒飯,不敢看你帶笑的眼睛。我總是偷偷瞄著你,看你和鄉鄰說笑的模樣,看你幫阿公修籬笆時認真的側臉,心裡反反覆覆琢磨,你是不是也和我一樣,會把某個瞬間記在心裡。有時候你說話聲音輕了一點,我就會慌慌地想,是不是我哪句話說錯了;你對我笑一下,我卻能開心一整天,連灶上的小米粥都變得更甜了。
那天看見你和鄰家哥哥蹲在草垛邊說笑,夕陽把你們的影子疊在一起,溫柔得讓我心尖發疼。我腦子一熱,衝上去就牽住了你的手,指尖碰到你掌心的溫度時,我才後知後覺地慌了神。可你卻愣了愣,隨即回握住我的手,力道不大,卻足夠把我心裡的慌亂都撫平。後來想起來,我也會笑自己衝動,可再給我一次機會,我還是會這樣做——有些事,本來就沒什麼道理可講。
我曾在深夜裡掰著手指算,把我們之間的距離拆成無數個細小的片段,理智告訴我,這是一場永遠無法抵達的追逐。可我偏要執拗地,一步一步走過田埂,偏要把那碗小米粥熬得滾滾燙燙,偏要在麥場上牽著你的手轉圈圈。風吹過麥浪,帶來你笑聲的時候,我忽然就懂了,芝諾的悖論算得出時空的分割,卻算不出人心的偏執。這世上總有一些東西,是邏輯解釋不了的,比如小米粥的暖香,比如你掌心的溫度,比如我對你的喜歡。
晨霧又漫進灶臺的時候,我看見你從田埂走來,手裡攥著一枝薔薇,花瓣上還沾著露水。你走過來,揉了揉我的頭髮,說“今天的霧真輕”。我抬頭看你,耳尖又開始發燙,練了無數遍的“我喜歡你”,最後還是沒說出口。
可我知道,你懂。就像我懂,這場明知不划算的追逐,從來都不是為了贏過什麼,只是為了能牽著你的手,把無限分割的時光,走成我們倆的,圓圓滿滿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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