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香｜第六章｜

冷白的燈光灑在桌面，牆角的錄音機滴答作響。桌上的證物袋裡，秋燕的手機與保單副本靜靜躺著。最後一通通話紀錄清楚顯示：撥打給林慧。保單受益人欄位，也赫然寫著「林慧」。警方已經掌握了基本輪廓——這不是單純的自殺案件。

資深警員翻開筆錄本，語氣冷靜卻帶著壓力：「林小姐，先請妳說明，妳和秋燕的關係是什麼？」

「我們是閨蜜，也是朋友……她一直很依賴我。」

「依賴？能不能再具體一點？」

林慧沉默片刻：「她身體不好，情緒也不穩定……很多事情都需要我陪著她。」

「妳怎麼看待她的精神狀態？她有沒有曾經表達過，妳的態度讓她感到壓力？」

「她……她有時候很敏感，但我只是想讓她明白現實。」

資深警員翻頁，語氣平淡：「那我們談談明德。妳和他的關係呢？」

「我們本來是情侶，直到秋燕介入……而且明德開始酗酒、吸毒，整個人都變了。」

走廊上，劉警官換好衣服，準備下班。他經過另一間審問室，透過窗口看見明德正被審問。明德一副痞樣，左腳跨在椅子扶手上，右腳不停抖動，腦袋歪斜，嘴角輕浮，眼神挑釁。劉警官只是冷冷掃過，繼續往前走。

直到他經過林慧所在的審訊室窗口。那一刻，他的眼神瞬間收緊。直覺告訴他——她不一樣了。他抬起手腕看了看手錶，沉思片刻。

「叩！叩！」敲了兩下門，直接推門而入。「現在說到哪裡了？」他順手拿起桌上的偵訊簿快速翻閱。問話邏輯嚴謹，沒有問題，但林慧的回答讓他一眼看清楚——保險。他拍拍資深警員的肩膀，示意要他離開。門在背後喀的一聲反鎖。

劉警官第二次認真看林慧。第一次是在十八樓雅房門口，秋燕跳樓的現場。林慧蹲在門口哭泣，全身顫抖。他當時問她：「妳最後一句話是說什麼，最後的畫面呢？」那一幕深深刻在他的記憶裡。如今，他再次凝視這位女子，眼神冷峻。

「林小姐，妳剛才的回答，邏輯沒有問題，但妳的語氣……讓我覺得不一樣。」

林慧呼吸急促：「我只是盡力陪伴……她的選擇，我無法控制。」

「陪伴？妳的意思是只是坐在她身邊，還是妳真的有安慰她？」

「她有時候聽，有時候不聽。我只是盡力陪伴。」

「所以妳承認有安慰她，但同時說她不聽。到底是哪一個？」

林慧停頓過久，眉頭短暫皺起，嘴角壓抑的弧度一閃而過。「她哭得很厲害……說自己孤單。我只能陪她。」

「孤單，」劉警官重複這個字，聲音很平，「是妳造成的，還是她自己感覺的？」

林慧的語言開始破碎。「我……我只是……她太敏感……我沒有……」

劉警官沉默凝視，沒有再寫字。防線從這裡開始裂。不是因為他說了什麼厲害的話，是因為他停下來，讓沉默把她逼進去。

「我……我只是……她說……她哭……我……我……」她猛地拍桌，眼淚滑落：「不是我！不是我逼她的！我只是……我只是……」

就在此刻，走廊傳來敲門聲。律師睿推門進入，眼神堅定：「林小姐，妳現在可以選擇沉默，直到妳的律師到場。」

劉警官還沒回應，走廊再次傳來腳步聲，由遠而近，沉重而規律。門緩緩推開，一股冷冽的氣息隨之湧入。黑色西裝筆挺，步伐沉穩，眼神銳利如刀。

「我是御野香，林慧的律師。」

林慧的肩膀猛地一震，眼神急切地望向他，像是抓住了最後的救命繩索。御野香緩緩從西裝口袋裡取出名片夾，抽出一張名牌，輕輕放在桌面上。冷白的燈光下，那名牌的字體銳利，沒有多餘的解釋。

「要我介紹，還是你自己明白？」他不等劉警官回應，接著說：「剛才我說的話，是你教會明德先生的一句話，你還記得嗎？十八樓，你看見明德先生坐在黃色行李箱上，你拿了密封袋放在他下巴處——『自己來，還是我動手』。你有想起來嗎？」語氣一沉：「我敢說，你敢做嗎？」

管區最高主管推門進來，臉色沉重：「劉警！你早就下班了，快點走吧！」

「下班？如果正義能下班，那我們就不需要警察了。」

御野香走到林慧身旁：「林小姐，車子備好了，請妳上車，目的地也在等妳了。」

主管的聲音再次響起：「劉警，走吧！你為局想想……」

御野香忽然轉身，語氣冷冽：「我說劉警官，肚子餓了就該吃飯。沒有希望，就該忘記自己位份在哪裡。無用的質問，不等於可以妄想得到什麼。」他看著林慧，冷冷一句：「請走。」

局長快步上前：「林小姐，今天的事都急在一時，可以釐清，可以釐清。」

律師睿開口：「我去帶明德先生先離開了。御野先生，有事再聯繫。」她轉身，示意警員開門。

劉警官站在原地，拳頭在外套口袋裡悄悄收緊，沒有人看見。御野香的名牌仍在桌上，冷白燈光下閃爍，像是一個無聲的挑釁。

書名：裂香／作者：御軒／企劃：御軒・兩悅／© 2026 御悅 Yu Yu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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