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盧茲呼叫各個中途站
這一次,我們可以回到開頭。
「發報。六時十分。圖盧茲呼叫各個中途站;法國—南美洲班機五時四十五分離開圖盧茲,句號。」(《南方郵航》)
你知道自己身在何處嗎?
大部分時間,這都很容易。
但若是一位遠方友人,在電話說她到了,想讓你指點一下從火車站到你家的路,你還會覺得容易嗎?
再設想一下,此時是零點八分,即將有敵人導彈襲來,你是一個移動觀察哨點,必須及時報告自己方位。當你打開呼叫,又該怎么說,才能避免一切導致錯誤微小模糊呢?
這還都涉及到技術,但有那么一段時間,你忽然對自己產生了懷疑。
你說:我是誰?
你說:我在哪里?
你說:我要去向何處?
這個時候,你是不是會和我一樣,悚然驚覺,原來找到這個本以為確定的座標,是如此困難。
我們開始的時候,有一個固定的起點,無論是誰,他總會記得自己從何處而來。
即使是一個遺忘癥患者,他仍然會在被提問的時候,記得自己從這個路口走到了紅綠燈下。
他忘記的,已然被新的起點所截斷。
但關于未來,我們總是難以解答。所以父母會搪塞孩子,告訴他們長大了就能明白。這當然是一種無奈,也在向我們提醒,某些答案需要語境才能真正說出,就像從北極帶回一朵雪花,即使給沙漠里的人看了標本,那些從未見過下雪的熱帶人,又怎么去理解這朵雪花的標本呢?
生物學有關于滅絕的定義,往往無需等到我們確定該物種只剩下唯一的一只活物。
人生的終點,往往在我們意識到的時候,才能真正談論。
別去信那些一味努力,就能成功的雞湯,人生的成功可以各自定義,誰能許諾一個人的成功和另一個人的成功,完全一樣?你可曾認真想過,努力這個詞匯,到底被誰來定義嗎?
關于年少時的苦難,往往會變成成功者的談資,他們信以為真的誓言,卻往往將后人帶入歧途。讓他們成功的從來不是這些苦難,正如一個父親要培養自己的孩子,從不會給他們降下一道道閃電,他會祝福他,在苦痛中獲得勇氣,在失敗里得到智慧,在一次次的猶豫里,慢慢明白人生的路很寬,而自己的胸懷永遠像天空海洋那樣廣闊。
開頭的呼叫,打開了一次秘密航行。
我說的不是故事,我說的是一個寫下自己生活的人。
但這就結束了嗎?
是的,當我們開始,一切就已結束,無論我們是否走到終點,生活都已把整本書的秘密,完全告訴給我們。「剩下的,都是證明。孩子。」故事就是這樣描述下去,然后在起承轉合之中,慢慢把每個人都納入到一種情感。你會找到屬于自己的一本書,你也該創作一本給另一人的書。即使你們從未相見,想想吧,你能見到下個世紀的人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