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認同」這件事
上週六完成五組的戲劇呈現後,這五組即將前往十個長照據點演出服務。這是整個計畫的一部分,除了為長照據點的老人家們提供娛樂,也提供另一層的想法衝擊,畢竟這一整個計畫的核心概念就是「世代溝通」。希望不同世代能透過溝通,認同彼此的生活,能更舒適的共處。
恰好隔天,周日也應邀前往觀賞一齣劇,劇名《女身》。
沒有太具體的故事,兩位演員以肢體與少量台詞,與現場觀眾一起探討「女性身分認同」。
走進劇場,兩位演員赤身裸體躺臥在舞台上,沒有任何身分標記,舞台上微弱燈光打在他們肌膚上,畫面如同一幅文藝復興名畫。燈光退去,再現時燈光大亮,演員緩緩起身,他們注視彼此,一起玩鬧著。然後發現場上觀眾,覺得他們自己與觀眾「不一樣」,開始把舞台上掛著的衣物取下,詢問觀眾那些衣物該如何穿。
穿上衣服,他們成為女孩。之後發現一個袋子,袋子上有「女性守則」字樣,他們取下並拿出一本本的書(是真的書喔),都是所謂的「女性守則」。他們分給每位觀眾籌碼,要觀眾看看他們照著書寫的話去執行,誰執行的好便給籌碼。那些守則包括「要對男性溫柔」、「要上得廳堂下得廚房」…等那種如同古代「女德」、「女誡」,令人窒息的教條。後來還讓觀眾拿書念,然後他們照著書裡寫的做,其中一位觀眾念了一段:「作為一個女人,要隨時維持優美體態,要禮儀得體,有著純真的笑容,有著含媚的眼神…這樣男人才會百依百順。」
唸完書,籌碼也都給出去了,他們發現化妝用品,還有一頂頭紗,玩起扮新娘的遊戲,被當新娘的演員開始抗拒,那一抹紅色背光,多恐怖多令人窒息,彷彿千年來的壓迫,不只來自男性對女性的壓迫,更有著女性間的相互壓迫。
扮新娘的演員掙脫後,跑向觀眾席的一塊白板,寫著一些女性主義內容,他唸著很克制,帶了些紅眼與哭腔。短髮演員開始洗腦長髮演員,要拒絕被凝視,就除去那些象徵女性的特徵,束胸、剪掉長髮,長髮演員抗拒,說他就喜歡這樣的自己。
接著他們拿出繩索,即興纏繞肢體舞動,觸摸擁抱,如同相互牽制也如同曖昧情慾,許多情感的觸發,就像繩索捆住彼此,人際關係、伴侶關係、敵友關係,喘息是自然的,是身不由己的,是身體對於肢體運動後缺氧的顯現,是肢體交纏腦內多巴胺急遽分泌著造成的,然後,他們鬆開彼此,一起拉開門前的窗簾,走向劇場外的世界。
沒有華麗布景道具,玩出悠長意味的一齣劇。
從無認知個體,萌發性別意識後的扮裝,到那些內容現在聽來都可笑的「女性守則」書籍,演員們說那是從中部一家圖書館借來的,還是在性平專櫃那裏找到的書,80%都是交女人如何當一個他人眼裡的「好女人」。
一具身體,乘載著太多規範約束,恰恰就是成為別人眼中的你,而不是獨處的自己。劇末這段情慾探討部分是淺的,不算太深入,繩子作為道具,可以玩得更有料,把身體自主和被侵犯的議題崁進去,這是女性主義裡兩大議題。照著書的字句,學著當好女人,以贏得他人投來的籌碼,這一段其實我有點難忍受,為何一定要當「好女人」? 而且憑此贏得人生籌碼?不能就單純當個好人就好?
感謝幾位年輕人的大膽與用心,感覺他們搬開了自己生命中的好幾塊石頭,用來完成這齣劇。
小劇場太迷人,這裡突破限制與禁忌,小劇場很簡陋,服化道都不可能精緻,但想法與創意卻可以突破限制玩法無窮,用戲劇來探討議題,在劇場空間裡,盡情發揮甚至發洩,小劇場是相對安全的空間。
真希望更多人看到小劇場的表演能量,粗礪卻無比真實且直擊心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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